到了傍晚,劉禹衡從二機部大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他上了車,對司機說了一句“去南鑼鼓巷”,便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車子在暮色中穿過京城的街道,四十多分鐘後拐進了南鑼鼓巷的衚衕口。劉禹衡推開車門下了車,沿著衚衕往95號大院走去。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劉禹衡的腳步忽然慢了一下。
院門虛掩著,門口空蕩蕩的。平時這個點,閻埠貴要麼蹲在門口澆他那幾盆花,要麼端著他那隻搪瓷缸子坐在石階上跟人閒聊,再不然就是在門口擺弄他那幾張紅紙寫春聯。可今天,門口連個人影都沒有。
劉禹衡站在門口頓了頓,心裡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他推門進了前院,前院也是空的,平時蹲在牆根底下擇菜的大媽們一個都不在,幾個常年在院子裡追著跑的孩子也沒了蹤影。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中院方向傳來了一陣說話聲,隔著垂花門傳過來,隱隱約約的,但能聽出人不少。
劉禹衡抬腳朝中院走去。走到垂花門旁邊的時候,他聽到易中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語氣不緊不慢的,帶著那種他慣有的、端著架子的鄭重:“遠親不如近鄰,這話是老話,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道理。咱們95號大院,這麼多年風風雨雨走過來,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這股子互相幫襯的勁兒。誰家有個難處,大家搭把手,這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所以今天我把大家夥兒召集起來,就是想說說賈家的事。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幫賈家渡過這個難關……”
劉禹衡的腳步在垂花門旁邊停住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在心裡轉了一圈。
賈家?募捐?
他靠在垂花門的門框旁邊,沒有急著進去,微微側過身子往中院掃了一眼。
中院的空地上擺著一張方桌,易中海坐在桌子後面,劉海中坐在他左手邊,閻埠貴坐在右手邊。三個人面前的桌面上擱著一隻搪瓷盆,盆裡已經放了幾張票子和一些零錢。
周圍圍了一圈人,院裡各家各戶的差不多都到了,有站著的,有坐著的,有抱著孩子來看熱鬧的,也有端著碗一邊吃一邊張望的。
易中海坐在桌子後面,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莊重得很,像是主持什麼大事似的。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說:“我作為咱們95號大院的一大爺,賈家生活有困難,我當仁不讓,得帶這個頭。我捐十塊。”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十塊錢票子,展開來在眾人面前亮了一下,然後端端正正地放進了搪瓷盆裡。
周圍的人群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嘖嘖了兩聲,有人點了點頭,有人交頭接耳地說了句什麼。
易中海的話音剛落,劉海中就跟著開了口,聲音比易中海還洪亮了幾分:“老易捐十塊,我劉海中作為咱們四合院的二大爺,也不能落後。我也捐十塊。”他說著從兜裡摸出錢來,掏出了一張大黑十放了進去。
輪到閻埠貴了。閻埠貴坐在桌子旁邊,臉上的表情明顯不太好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肉疼:“我……我就是個小學老師,每個月就二十七塊五,比不了老易這個八級工,也比不了老劉這個七級工。我家裡好幾口人,日子也緊巴巴的。我……我捐兩塊吧。”
他說著從兜裡摸出兩張一塊的票子,捏在手裡猶豫了兩秒,才放進搪瓷盆裡,放進去之後手指還在盆沿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捨不得鬆開似的。
閻埠貴的話音剛落,何雨柱就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嗓門比誰都大:“三大爺,您還三大爺呢,就捐兩塊?我捐十塊!”他一邊說一邊走到桌子前面,拿出十塊錢,啪地拍在搪瓷盆裡,動作利落得很。
放完錢之後,何雨柱沒有立刻退回去。他轉過身來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往人群裡掃了一眼,在秦淮茹身上停了一瞬。秦淮茹站在賈張氏旁邊,懷裡抱著小當,正低著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何雨柱看了那一眼,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才退回了人群裡。
接下來,院子裡的人陸陸續續地上前捐錢。有捐五毛的,有捐一塊的,也有捐兩塊三塊的。李大媽捐了一塊,張嬸捐了五毛,後院老趙家捐了兩塊,還有幾家平日裡跟賈家走得近一些的,也各自掏了一塊兩塊出來。搪瓷盆裡的票子和零錢漸漸多了起來。
劉栓柱站在人群靠邊的位置,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捐完了,才走上前去,從兜裡摸出兩張一塊的票子,放進了搪瓷盆裡。
婁曉娥站在人群裡,看著劉栓柱放了兩塊,心裡轉了一圈。上次回孃家的時候,婁半城專門跟她交代過,讓她在院裡跟著劉家的步伐走,劉家怎麼做,她就怎麼做,別冒頭,也別落後。現在劉栓柱捐了兩塊,那她也捐兩塊好了。
她走上前去,從兜裡掏出兩塊錢,放進盆裡,朝易中海點了點頭,便退回了人群。
許大茂站在婁曉娥旁邊,看到她走上前去捐錢,心裡咯噔了一下,嘴張了張,剛想說什麼,就看到婁曉娥只捐了兩塊出來,不是五塊也不是十塊,那點擔心立刻散了。他嘿嘿一笑,朝婁曉娥豎了豎大拇指,小聲嘀咕了一句“媳婦行啊”,被婁曉娥白了一眼。
賈張氏站在賈家門口,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她剛才看到易中海和劉海中一人捐了十塊,臉上的笑意還掛著,等看到劉栓柱只放了兩塊,嘴角就撇了下來,嘟囔的聲音一點沒壓著:“劉栓柱怎麼跟閻老摳一樣,就捐兩塊?他兒子當著那麼大的官,一個月好幾百塊錢,他就掏兩塊?還有劉二和呢,劉二和也是個六級工,一個月五六十塊錢呢,也該給我們賈家捐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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