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週一。
劉禹衡起了個大早。姚清婉還在樓上給劉致遠穿衣服,他已經在樓下把東西收拾好了。
桌上擺著兩樣東西,一樣是劉二和週末送來的那張全家福,用牛皮紙信封裝著,封口折得整整齊齊;另一樣是梁芳芳做的兩小罐醬,一罐辣椒醬,一罐肉醬,都用玻璃瓶裝著,瓶口封了蠟,外面裹了兩層布,又拿細繩紮緊了,免得路上顛碎了。
劉禹衡把照片揣進公文包的內層,又把兩瓶醬用舊報紙裹了,放進帆布拎袋裡,掂了掂分量,不重,路上拎著不礙事。
他拎著東西出了門,上了等在門口的伏爾加,對司機說了一聲:“去衛戍區機場。”
車子穿過清晨還有些涼意的街道,朝著城西方向開去。到了衛戍區機場,停機坪上已經停著一架運輸機,艙門敞著,幾個隨行人員正站在舷梯旁邊等著。幾個人見了劉禹衡,紛紛立正打招呼。劉禹衡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招呼眾人上了飛機。
飛機起飛之後,機艙裡的噪音還是老樣子,嗡嗡的,震得人耳朵發麻。
三個小時的顛簸過去,飛機開始下降,舷窗外那片熟悉的黃褐色戈壁又鋪展開來。飛機穩穩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停下來。艙門開啟,西北乾燥的風灌進來,帶著沙礫的粗糲。
劉禹衡拎著帆布袋走下舷梯,腳剛踏上地面,吳成就從停機坪那邊快步迎了上來,老遠就伸出了手,嗓門洪亮:“老劉!可算把你盼來了!”
劉禹衡握住他的手搖了搖,笑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吳,幾個月沒見,你這臉又黑了一層。西北的風沙可真養人。”
吳成哈哈笑了兩聲,伸手接過他手裡那個帆布拎袋,掂了掂:“什麼東西?不重不輕的。”
“回頭跟你說。”劉禹衡拍了拍他的肩膀,兩個人並肩朝著司令部走去。兩個人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劉禹衡在桌邊坐下來,吳成給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了下來。
劉禹衡端起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開門見山:“糧食都到了嗎?”
吳成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一份清單,推到劉禹衡面前:“都到了。東南那邊接的手,走鐵路發過來的,西北軍區派了一個團幫著轉運,一路押運到基地,一粒都沒少。聶政委那邊調的魚和海帶也跟著一起到了,量不大,但好歹是葷腥,前些天給科學家和工人們都補了一頓。”
劉禹衡接過清單翻了翻,點了點頭:“那就好。聶政委這次可是費了不少心,海軍那邊的物資都調出來了。”他把清單放下來,看著吳成,“人怎麼樣?程教授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吳成嘆了口氣:“程教授那邊,醫生說是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休養了一陣,現在比之前好多了,但底子還是虛。那些老科學家,一個個都是這樣,年紀大了,又長期吃不好睡不好,身體都虧得厲害。”
“糧食到了之後,我按照聶政委的命令,把肉和營養品優先分給了科學家和技術工人,行政人員一律不分。這個口子把得死死的,誰也沒敢動。”
劉禹衡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那走吧,咱們去見見那些科學家。聶政委還讓我替他給科學家們問好呢。”
吳成也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兩個人出了司令部,站在門口,吳成臉上浮起一絲帶著幾分促狹的笑,轉過頭來對著劉禹衡說:“老劉,騎馬的本事還有吧?這兒的幾輛吉普車都派出去拉東西了,還沒回來。科學家們的營房離得不遠,騎馬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劉禹衡看了他一眼,笑著朝他點了點手指:“好你個老吳,你這是想看老子的笑話啊。”
吳成嘿嘿一笑,也不否認,朝旁邊的警衛員招了招手,讓人把馬牽過來。兩匹棗紅色的軍馬被牽到跟前,馬背上的鞍韉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劉禹衡走到一匹馬旁邊,先伸手摸了摸馬脖子,那馬打了個響鼻,拿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索,可坐穩之後還是不由自主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吳成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馬,帶著幾個警衛員,一行人出了司令部,沿著基地裡那條夯實的土路朝營房方向跑去。
戈壁灘上的風迎面撲過來,卷著細細的沙粒打在臉上。劉禹衡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扶著鞍橋,身子隨著馬背的起伏上下晃著,馬蹄踏在土路上,揚起一溜黃塵。跑了約莫十來分鐘,營房那片灰撲撲的建築群出現在前面。
到了地方,劉禹衡翻身下馬,腳一落地,大腿內側和腰上就是一陣痠麻,他站在原地揉了揉,忍不住搖了搖頭,對著吳成說了一句:“十年出頭沒騎過馬了,這還真有些不習慣。這腿內側,怕是得磨出印子來。”
吳成也下了馬,把韁繩扔給警衛員,笑著走過來:“多騎幾次就回來了。當年在晉西北的時候,你的馬術可是不輸騎兵的,這會兒倒生疏了。”
劉禹衡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麼,兩個人並肩朝幾位科學家工作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排灰磚平房,門窗上貼著防風條,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討論聲,還有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響動和手搖計算機轉動的咔咔聲,混在一起,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劉禹衡走到門口,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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