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教授聽到聲音，抬起頭來，先是一愣，隨即看清了面前站著的人，臉上的表情從疲憊裡透出驚喜來，連忙扶著桌沿站起來：“劉部長！吳司令！你們怎麼來了？”
他這一嗓子，屋裡那些正在埋頭算資料的科學家們紛紛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有人認出劉禹衡，有人認出了吳成，屋裡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招呼聲。
劉禹衡朝眾人擺了擺手，往下按了按，語氣隨和：“都坐都坐，別站起來了。我過來看看你們，不是來查崗的。”
眾人陸續坐了回去，但手裡搖計算機的手柄宣告顯慢了下來，好幾道目光還是往這邊瞟著。
劉禹衡也在桌邊拉了張凳子坐下來，環視了一圈屋裡的這些面孔。有幾張臉他上次送第一批科學家來的時候見過，更多的人是後來的，面孔生。
他清了清嗓子，開了口：“各位，我這次來，一是代表聶政委來看望大家。聶政委本來要親自來一趟的，可他身體不太好，醫生不讓長途奔波，就讓我代他過來。他讓我替他跟各位問個好，說大家辛苦了。二是代表二機部過來，看看大家這邊有什麼困難，咱們當面碰一碰。”
他頓了一下，把目光轉向程教授：“程教授，聽老吳說，您上次暈倒了？現在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程教授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好多了好多了，就是那天中午沒顧上吃飯，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醫生看過了，說沒什麼大毛病，休養了一陣子，現在已經沒事了。”
劉禹衡聽完，臉上的表情認真了幾分，語氣也比剛才鄭重：“程教授，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後面多少資料等著您去把關？您要是垮了，整個組就得停下來。所以身體一定要注意，飯要按時吃，覺要按時睡。工作再緊，也不能把命搭進去。”
他頓了頓，目光從程教授臉上移開，掃了一圈屋裡其他人：“大家也一樣。我知道專案到了關鍵時候，大家都想往前趕，可身體垮了，什麼都趕不成。該吃飯吃飯，該休息休息，這一點，我代表組織上要求你們。”
幾位老教授互相看了看，有人笑著點了點頭，有人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劉禹衡接著說：“糧食的問題，大家不用擔心。我這次來，就是要告訴各位，糧食的事我這邊會想辦法保障，後續還會有物資陸續運過來。讓大家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別為了一口吃的分心。”
程教授聽到這話，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幾分猶豫，看了劉禹衡一眼，才開口：“劉部長，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這次運來的糧食和肉，只分給了我們這些科學家和調過來的工人，其他人都沒有分到。基地的幹部、機關的同志，還有那些工程部隊的戰士，一粒肉都沒見著。”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我們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旁邊桌的幹部看著我們碗裡的肉，什麼都不說，可那眼神……說句實在話，我坐在那兒都覺得不踏實。這些糧食是給整個基地的，不是隻給我們幾個老頭子的。”
劉禹衡聽他說完，沒有立刻接話，坐在那兒沉吟了片刻。他看了吳成一眼，吳成朝他微微點了點頭，意思是這事確實如此，聶政委的命令執行得很徹底。
劉禹衡收回目光，對著程教授開了口，語氣平穩而篤定：“程教授，你們勞苦功高。隱姓埋名，跑到這戈壁灘上來，吃的住的都跟家裡沒法比，乾的卻是頂天大的事。保證你們的供應，是上面定下來的，也是應該的。”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至於其他同志那邊，我相信無論是基地的戰士還是幹部，對現在的分配機制都不會有什麼意見。大家心裡都明白，誰該吃這口肉，誰該省著點。這個道理，不用講，大家心裡都有數。”
程教授聽完，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沒有再在這上面繼續糾結。
劉禹衡見他鬆了口，心裡也鬆了一口氣，把話頭轉到了正事上：“程教授，現在還有什麼困難？人手夠不夠？計算時長夠不夠？您這邊有什麼就說什麼，我回去好協調。”
程教授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認真了起來，把面前那疊稿紙往旁邊推了推，想了一下才開口：“目前已經到了最後的攻關階段，幾個核心難題的資料都在同時推，可還是缺人手，缺計算時長。”
“手搖計算機就那麼幾臺，大家輪著用，有的組排不上號，就只能拿算盤先頂著，進度慢得很。人手方面，幾個關鍵崗位上的同志已經連著幹了好幾個月了，一天都沒歇過，再這麼下去，身體早晚得出問題。”
劉禹衡一邊聽一邊點頭，等他說完，立刻接上了話：“人手那邊，我回去就催。已經在調集了，後續還會有兩批人手過來，都是科學院那邊協調出來的。具體什麼時候能到，我回去讓他們給個準信。”
他說到計算時長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咬了咬牙：“計算時長……我儘量。這個我不能保證。科學院那邊，估計都快煩死我了。上回為了多排幾個小時，我在他們那兒磨了半天，人家看見我就頭疼。不過你們這邊是重點專案，再怎麼著，我也得再去磨一趟。”
程教授聽完，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理解：“行，劉部長，您能爭取到多少算多少，我們這邊也想辦法自己擠一擠。手搖計算機輪著用，晚上也不停，能多算一組算一組。”
劉禹衡又跟程教授聊了幾句，問了問幾個具體攻關方向上的進展，程教授一一答了。他聽完了，沒有再多待，站起身來，朝屋裡眾人點了點頭：“行了，各位繼續忙。我就不打擾你們工作了。有什麼困難，隨時讓人去找我，或者直接找吳司令也行。”
眾人紛紛起身，有人朝劉禹衡點了點頭，有人說了句“劉部長慢走”。
劉禹衡朝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不用送，轉身朝門口走去。吳成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那排平房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