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二機部，劉禹衡的辦公室裡。
劉禹衡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檔案，旁邊擱著那隻用了好幾年的搪瓷缸子，缸子裡的茶水還冒著熱氣。對面兩把椅子上坐著張副部長和林副部長，兩人手裡各自捏著筆記本，腰板挺得筆直，等著劉禹衡開口。
劉禹衡把面前那份檔案合上，擱在桌角，抬起頭來看了兩人一眼，語氣直接：“上面來了任務，我得下去調研，估計得下去一個月的時間。部裡的工作，這一個月就交給你們倆了。”
張副部長和林副部長几乎是同時點了頭。張副部長先開了口，語氣乾脆：“部長放心，部裡的事我們盯著。”
劉禹衡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張副部長，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老張，目前部裡最重要的任務還是西北那邊的工作。後勤方面，還有一些技術問題的攻關，你多上心。該調人的調人，該去科學院那邊尋求支援的就去找，別等著人家上門。西北那邊的人手和計算時長都不夠，之前我一直在跑，這回我下去了，你接著跑。”
張副部長把筆記本翻開，拿筆在上面記了兩筆，抬起頭來應道：“部長放心，西北那邊我盯著。科學院那邊我明天就去一趟，把計算時長的事再協調協調。人手方面，後續兩批人員的名單已經擬好了，等那邊確認了就可以發過去。”
劉禹衡點了點頭，又轉過頭來看著林副部長：“老林，你這邊有個事得格外注意。因為糧食困難的原因，下屬各廠都削減了任務量，雖然產量降下來了，可工人的身體也跟著弱下來了。”
“你告訴下面的各廠，一定要格外注意工人或者技術人員因為營養不良導致的安全問題。車間裡那些活兒，尤其是高溫、高空、重體力那一類的，人要是吃不飽，站久了眼前發黑，手上一軟，出的事就是大事。讓各廠把安全員配齊了，盯緊了，別等出了事再追責。”
林副部長也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抬起頭來鄭重地點了點頭：“明白，部長。我這兩天就把通知發下去，讓各廠把安全檢查的頻次提上來，重點崗位重點盯。”
劉禹衡見兩人都記下了，便擺了擺手：“行了，那就這樣。有什麼處理不了的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這邊下去了，通訊不一定方便，但能接到的電話我會接。”
張副部長和林副部長同時站起身來，朝劉禹衡點了點頭，各自拿著筆記本轉身出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劉禹衡在椅子上坐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撥了秘書室的號碼。沒過多久，魏秘書就推門進來了，手裡夾著筆記本和筆，站在辦公桌前面等著。
劉禹衡把桌角那份檔案拿起來，遞到魏秘書手裡：“這是我要調研的工廠和單位名單。你按照這個名單，給我擬定一個行程。行程不要太緊湊，每個單位之間留出一定的餘量，別趕得太緊。”
“另外，每個單位調研結束之後，還要調研一下單位所在地的情況，市場供應、糧食定量、工人生活這些，都要看一看。你擬好了拿給我看。”
魏秘書接過檔案，翻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好的部長，我今天下午就把行程擬出來，明天早上給您過目。”
劉禹衡擺了擺手，魏秘書轉身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等人走了之後，劉禹衡把桌面上的東西歸攏了一下，重要的檔案鎖進抽屜裡，桌面上只留了那個搪瓷缸子和一本筆記本。他拿起外套穿好，拎著公文包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下了樓，出了辦公樓大門，彎腰鑽進停在門口的伏爾加，對司機說了一聲：“回家。”
車子在午後漸漸暖起來的街道上駛過，四十多分鐘後拐進了城北大院。劉禹衡推開車門下了車，拎著公文包進了屋。
客廳裡，姚清婉正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雜誌，肚子已經顯懷了，看著得有五六個月的樣子，那件寬鬆的毛衣都遮不住。
王秀禾坐在她旁邊的小凳子上，正看著地毯上兩個小傢伙玩。劉致遠蹲在地上擺弄他那幾個木頭玩具，劉清妍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隻布老虎，兩個小傢伙頭碰著頭，安安靜靜的。
聽到門響，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王秀禾先開了口，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意外：“禹衡？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姚清婉也把雜誌放下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也帶著同樣的疑問。
劉禹衡把公文包放在鞋櫃上，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先朝姚清婉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王秀禾，語氣平緩：“上面來了任務，我得下去調研，估計得一個月的時間。所以我把部裡的工作安排好就回來了，先跟家裡說一聲。”
王秀禾聽完，嘴唇動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姚清婉那邊瞟了一眼，又收回來看了看劉禹衡，半天沒說話。姚清婉懷著孕，眼看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劉禹衡這個時候走一個月，家裡這一攤子就全壓在姚清婉身上了。
倒是姚清婉先開了口，語氣平平靜靜的，朝劉禹衡擺了擺手：“你放心去，家裡這邊有娘呢，我這邊沒事。一個月又不長，等你回來，我肚子也還沒到生的時候。”
劉禹衡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又轉過頭來看著王秀禾，問了一句：“娘，家裡的東西還夠吃吧？”
王秀禾立刻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當家人的篤定：“夠吃夠吃，不用你擔心。你爹前幾天還去鴿子市轉了一圈，淘了些紅薯乾和棒子麵回來，家裡存的那點米麵也都還在。”
劉禹衡點了點頭，想了一下，又問了一句：“我爹呢？最近身體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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