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南鑼鼓巷的衚衕口，拐上大街，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土路坑坑窪窪的，板車碾過去顛得厲害。何雨柱拉著棺材車走在前頭，遇到坑窪的地方就放慢步子，儘量繞過去，實在繞不過去的就慢慢碾過去。後面那輛板車也是走走停停，王秀禾和幾個年輕人扶著車幫，幫著推上坡、穩住下坡。
走了大約一個來鐘頭，墳地到了。那是一片荒坡，坡上稀稀拉拉長著幾棵歪脖子樹，坡底下是一片墳包，大大小小的，有的立著石碑，有的就是一堆土。賈東旭他爹的墳在坡中間，旁邊新挖了一個坑，坑邊堆著新翻出來的黃土。
幾個人把棺材從板車上抬下來，緩緩放進坑裡。易中海在旁邊指揮著，讓劉二和幾人把棺材擺正了，又讓人把繩子抽出來。擺正之後，易中海朝棒梗和小當招了招手，讓兩個孩子站到坑邊上，對著墳坑磕頭。
棒梗先跪下來，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額頭上沾了一層黃土。小當還不懂事，被秦淮茹按著跪下來，懵懵懂懂地跟著磕了三下，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糊了一片泥。
磕完頭，易中海朝劉二和幾人點了點頭。劉二和抄起鐵鍬，許大茂和閻解成也各拿了一把，還有幾個院裡年輕人，眾人圍著坑邊，一鍬一鍬地把土填進去。黃土落在棺材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鍬一鍬地，漸漸把坑填滿了。
賈張氏站在墳邊上，看著土一鍬一鍬地填下去，又開始嚎了起來，聲音又尖又啞，在空曠的荒坡上傳出去老遠。秦淮茹靠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肚子，低著頭，眼淚掉在腳底下的黃土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點子。
等土填平了，劉二和幾人拿鐵鍬把墳包拍實了，又在墳前堆了個小土臺。易中海讓人把帶來的紙錢點了，火苗躥起來，紙灰被風吹得打著旋兒往上飄。賈家村來的幾個人在墳前站了一會兒，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又朝易中海和劉栓柱點了點頭。
眾人開始往回走。易中海走在最後面，臨離開墳地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賈東旭那座新墳。
他站在那兒，看著墳前那塊木牌，心裡說了一句：東旭，別怪師傅。師傅這怎麼說也是讓你風風光光地走了。該辦的都辦了，該花的也花了。你在地下，好好過日子吧。
說完，他轉過身，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眾人進了院門，各自在院子裡站定了，臉上都帶著趕路之後的疲憊。易中海站在中院中央，拍了拍手，朝何雨柱那邊喊了一聲：“柱子，趕緊去做飯！大家都餓了，別磨蹭！”
何雨柱應了一聲，快步朝灶臺走去。易中海又轉過頭來，朝院子裡的人擺了擺手：“大夥兒幫著擺擺桌子，把碗筷都擺上，一會兒就開席。”
眾人應了一聲，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有人搬桌子，有人擺凳子，有人拿碗筷，有人去廚房幫著端菜。
剛佈置好，眾人陸續落了座，就聽到灶臺那邊傳來何雨柱的一聲喊叫：“賈大媽！你幹什麼！”
眾人聞聲轉過頭去，朝灶臺那邊看去，就看到賈張氏手裡提著一大塊肉，正朝自家方向走。
“賈大媽！那肉是席面上用的！您怎麼拿走了！”何雨柱追了兩步，又不好伸手去搶，只能站在那兒乾著急。
賈張氏頭也沒回，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句：“我拿回去給淮茹補補身子，她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腳步沒停，眼看著就要進賈家的門了。
易中海坐在主桌旁邊，臉色一下子鐵青了。他站起身來，快步朝賈張氏走去，幾步走到她跟前，擋在了她和賈家門口中間。
“賈張氏，今天是東旭下葬的日子。席面上的菜，是給來送東旭的親戚和鄰居們吃的。你把肉拿走了，讓賈家村來的那幾位怎麼想？你讓東旭走得安穩不安穩？”
賈張氏被他攔住了去路，臉上掛不住，嘴一撇就想反駁：“我拿點肉怎麼了？東旭都沒了，我還不能拿塊肉給淮茹補補？她肚子裡懷著東旭的種呢，那是賈家的根！”
易中海沒有等她說完，往前壓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賈張氏一個人能聽見：“賈張氏，你要是讓東旭走都走得不安穩，就不怕老賈和東旭上來找你？”
賈張氏整個人打了個哆嗦，手裡那塊肉差點掉在地上。她瞪著易中海，嘴唇哆嗦了兩下，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個乾淨。
易中海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朝她手裡那塊肉揚了揚下巴。賈張氏哆嗦著手把肉遞了回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我不拿了，不拿了……我就是想著淮茹肚子裡還揣著一個……”
易中海接過肉，轉身走回灶臺旁邊，把肉往何雨柱手裡一塞，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厲害：“趕緊做飯。別弄什麼么蛾子。”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放低了幾分：“淮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還餓著呢。你多做點，回頭給她送一碗過去。”
何雨柱接過肉，立刻點頭答應下來：“知道了易大爺，我這就做，保證不耽誤。”他把肉擱在案板上，抄起菜刀，手底下比剛才利索了好幾分。
沒過多久，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了。四菜一湯，雖然不算多豐盛，但在眼下這個年月，已經是相當體面的席面了。眾人圍著桌子坐下來，筷子動起來，碗筷碰撞的聲響和低低的說話聲混在一起，把院子裡那點沉悶的氣氛衝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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