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禾沒有再多說什麼,轉過頭來對著梁芳芳說:“芳芳,你去把櫃子開啟,找幾件淮茹換洗的衣裳,再找幾塊尿布和小被子,包一個包袱出來。”梁芳芳應了一聲,快步走到牆角的舊櫃子前面,拉開櫃門翻找起來。
王秀禾自己走到炕邊,彎下腰對著秦淮茹輕聲說了一句:“淮茹,你別緊張,深呼吸,慢慢喘氣。等柱子把車拉來,咱們就把你送醫院去。頭胎都生過了,這胎有經驗,沒那麼難。你先攢著勁兒,別瞎使勁。”
秦淮茹睜開眼睛看了王秀禾一眼,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聲音又輕又啞:“王嬸,麻煩您了。”
王秀禾拍了拍她的手背:“說什麼麻煩,鄰里鄰居的,應該的。”
院子裡的人越聚越多。閻埠貴媳婦也來到了賈家的門口,朝旁邊的劉海中媳婦低聲嘀咕著什麼。劉海中媳婦一邊聽一邊點頭,目光時不時往賈家門口瞟一眼。
閻埠貴媳婦忽然轉過頭來,對著站在賈家門口的王秀禾問了一句:“王嫂子,你家姚清婉也快生了吧?我前兩天聽芳芳說,好像就這幾天了?”
王秀禾正站在門口等梁芳芳收拾東西,聽到這話轉過頭來,點了點頭:“嗯,醫生說就在這兩天了。這不,醫院那邊親家母正守著,我跟芳芳收拾了些東西,正準備過去接替她。”
閻埠貴媳婦立刻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羨慕:“清婉是個有福氣的,這胎肯定還能生個大胖小子。”旁邊劉海中媳婦也跟著點了點頭,嘴裡說著“就是就是”。
王秀禾聽了這話,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很平和:“生男生女我都高興,閨女小子都是劉家的孩子。”她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心疼和無奈,“就是禹衡不在清婉身邊,不能陪著她生產了。清婉嘴上不說,心裡肯定還是盼著他在的。”
劉海中媳婦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劉部長又出差了?這可真不巧,偏偏趕上這個時候。”
王秀禾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要是平常出差,禹衡還能推個幾天,等清婉生完了再走。可這次不一樣,是跟著上面的領導一起去廬山開會去了。他們這些部長、書記什麼的,都得過去,一個都不能少。”
這話一說出來,院子裡幾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一下。閻埠貴媳婦手裡的蒲扇停在半空中,劉海中媳婦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許大茂和婁曉娥對視了一眼,婁曉娥眼底那點羨慕比剛才濃了幾分。連站在垂花門旁邊的閻埠貴都推了推眼鏡,目光朝王秀禾那邊瞟了一眼。
廬山開會。上面的領導。部長、書記都得過去。這幾個詞擱在一塊兒,院子裡這些人聽著,心裡那點滋味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麼。
他們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城外的墳地,人家劉禹衡去廬山開會,還是跟著上面的大領導一起去的。這差距大得讓人連嫉妒都嫉妒不起來,只剩下羨慕。
就在幾個人說話的工夫,屋裡的秦淮茹把外頭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
她躺在炕上,羊水破了,肚子一陣一陣地疼,疼得她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都快咬破了。可外頭那些話飄進來,她聽著聽著,覺得身子更疼了幾分。
同樣都是生孩子,姚清婉早早地就住進了醫院,有醫生護士守著,有姚母在旁邊伺候著,王秀禾和梁芳芳還專門收拾了東西要過去接替。
自己呢?羊水都破了,還得躺在炕上等著傻柱去找板車。賈張氏就站在炕邊,可除了搓手唸叨,什麼忙也幫不上。
今天早上還是自己爬起來給棒梗和小當做的早飯,賈張氏就坐在那兒等著吃,連把火都沒幫著燒。這會兒自己疼得動不了,賈張氏連收拾東西都不知道該收拾什麼,還得王秀禾和梁芳芳幫著張羅。
她越想越覺得心裡堵得慌,越想越覺得身子疼。那股疼從肚子裡一陣一陣地往上頂,比剛才更厲害了。她攥緊了被角,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洇溼了枕巾。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會兒她算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
“板車來了!板車來了!”院子裡傳來何雨柱的喊聲,緊跟著是一陣車輪碾地的咕嚕聲。
何雨柱拉著板車從院門口衝進來,車斗裡鋪了一塊舊褥子,擱了個枕頭,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他把車在中院中央停穩了,喘著粗氣:“車找來了!賈大媽,秦姐呢?快把人抬出來!”
王秀禾立刻轉過身來,朝屋裡喊了一聲:“芳芳,東西收拾好了沒有?”
梁芳芳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從裡屋走出來,點了點頭:“收拾好了,娘。”
王秀禾接過包袱擱在門口,又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了來了!柱子你把車再往門口靠靠!”
何雨柱把板車拉到賈家門口,支穩了車把。王秀禾、梁芳芳、易中海媳婦和閻埠貴媳婦幾個人一起進了裡屋。王秀禾從炕上把薄被掀開,拿了一條幹淨的舊毯子裹在秦淮茹身上,幾個人一人搭一隻手,託著肩膀的、抬著腿的、扶著腰的,齊聲喊著“一二三”,把秦淮茹從炕上挪了下來,慢慢往門口移。
秦淮茹咬著牙,一隻手扶著肚子,被幾個人半抬半攙地弄到了門口,又穩穩當當地擱在板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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