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9月10日,早晨。
秋老虎還沒過去,天亮得早,太陽一出來就帶著一股子悶勁兒,把四合院前院的青磚地曬得發燙。
王秀禾一早起來就在灶臺前忙活,熬了一鍋棒子麵粥,又熱了幾個窩頭,切了一碟鹹菜絲,還破天荒地煮了三個雞蛋,姚清婉快生了,醫院那邊得補補,劉致遠和劉清妍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人一個,誰也別落下。
吃過早飯,碗筷剛撤下去,王秀禾就開始張羅了。她把灶臺邊上那個最大的布口袋拽過來,往裡塞東西:一包紅糖,是上個月劉禹衡託人從外地捎回來的,一直沒捨得動;還有幾塊尿布和一件小棉襖,是自己前陣子做好的。
她一邊塞一邊唸叨:“這紅糖得帶上,生了之後喝紅糖水補氣血。小棉襖也帶著,醫院裡涼,別凍著孩子。尿布多帶幾塊,萬一不夠用還得回來取……”
梁芳芳在旁邊幫著疊衣裳,把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淺藍色褂子摺好了擱進口袋裡,她一邊收拾一邊朝廚房那邊喊了一聲:“爹,盒飯裝好了沒有?”
劉栓柱正在廚房裡忙活。灶臺上擱著兩個鋁製飯盒,一個裡面裝的是剛炒好的白菜肉絲,油水放得足,肉絲切得細細的,和白菜一起炒得油亮亮的;另一個裡面是米飯,壓得實實的,上面還臥了一個荷包蛋。
劉栓柱把飯盒蓋子扣好,又拿了一塊乾淨布包起來,繫了個結,拎著走到外屋,往桌上一擱:“裝好了。一個菜一個飯,荷包蛋也擱裡頭了。清婉跟親家母兩個人夠不夠?不夠我再多裝點。”
王秀禾走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夠了。醫院那邊還有食堂,不夠再買點。”
劉栓柱把飯盒重新拎起來擱在門邊的櫃子上,又回頭朝裡屋喊了一嗓子:“逸軒!清妍!致遠!都收拾好了沒有?該上學了!”
劉逸軒揹著書包從裡屋走出來,紅領巾系得端端正正的,朝劉栓柱點了點頭:“爺爺,我好了。”劉清妍和劉致遠也一前一後跑了出來,兩個小傢伙揹著各自的小書包,手拉著手站在門口,仰著臉等劉栓柱發話。
就在這時候,中院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喊聲。
“來人啊!快來人啊!淮茹要生了!羊水破了!快來人啊——”
是賈張氏的聲音,又尖又急,從垂花門那邊傳過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王秀禾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跟劉栓柱和梁芳芳對視了一眼。
劉栓柱把手裡拎著的飯盒放下來,皺了皺眉:“賈家那邊出事了。”
王秀禾把布口袋往桌上一擱,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朝梁芳芳招了招手:“芳芳,跟我過去看一眼。”又轉過頭來對著劉栓柱說,“他爹,你先別急著走,等我們看看那邊什麼情況再說。”
梁芳芳應了一聲,把手裡的包袱放下,跟著王秀禾出了東廂房的門,快步朝中院走去。
兩人穿過垂花門的時候,中院已經有人出來了。易中海家的門敞著,易中海正從屋裡走出來,一邊走一邊繫著外衣的扣子,他媳婦跟在他後面,手裡攥著一塊毛巾,腳步也不慢。
何雨柱從自己屋裡衝出來的時候連外套都沒顧上穿,趿拉著一雙布鞋就跑到了賈家門口,正彎著腰朝屋裡喊:“賈大媽!秦姐怎麼樣了?要不要我去叫大夫?”
賈張氏站在賈家門口,頭髮散著,臉上的表情又慌又急,兩隻手在身前絞著,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羊水破了,羊水破了,這可怎麼辦啊……”她看到易中海走過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往前迎了兩步,“老易!你快想想辦法!淮茹疼得厲害,站都站不起來了!”
易中海走到賈家門口站定了,先朝屋裡看了一眼,又轉過頭來對著何雨柱說:“柱子,你趕緊去找輛板車來!快去!”何雨柱應了一聲,撒腿就往院門口跑,腳步咚咚地響著,很快就出了院子。
易中海又轉過頭來,對著自己媳婦說:“你進去看看淮茹現在什麼情況,羊水破了多久了,疼得緊不緊。”他媳婦應了一聲,掀開門簾進了屋。
這時候院裡其他人也陸續出來了。
王秀禾和梁芳芳走到賈家門口的時候,易中海媳婦正好從屋裡出來,臉上的表情不太輕鬆。她走到易中海面前,壓低了聲音說:“羊水破了,看樣子是快生了。淮茹疼得厲害,躺在床上直哼哼,得趕緊送醫院。”
易中海聽完,點了點頭,轉過頭來對著王秀禾幾人開了口:“王嫂子,幾位嫂子,等下柱子把板車拉來,麻煩你們幫著搭把手,把淮茹挪到車上去。她那個身子重,幾個人得一起使勁,別磕著碰著。”他又看了梁芳芳一眼,“芳芳也搭把手。”
王秀禾立刻點了頭:“行,沒問題。我去屋裡看看淮茹,幫著收拾收拾東西。”她說著朝梁芳芳示意了一下,兩人掀開門簾進了賈家的門。
屋裡光線不算亮,秦淮茹躺在裡屋的炕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被,臉色煞白,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兩隻手攥著被角,嘴唇抿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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