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劉禹衡先到了二機部。他在辦公室裡處理了幾份檔案，把張副部長昨天送來的西北基地建設進度報告翻了一遍，又簽了幾份辦公廳遞上來的日常公文，忙到九點多，才把桌面收拾了一下，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出了辦公室。
魏秘書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手裡夾著一個資料夾，站在伏爾加旁邊，見劉禹衡出來，快步迎上去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劉禹衡彎腰坐進車裡，對司機說了一聲：“去九所。”車子發動，駛出二機部大院，匯入了上午的街道。
九所在城西，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棟灰磚五層樓前面停了下來。樓門口掛著兩塊牌子，一塊寫著“第二機械工業部第九研究所”，另一塊是黨委的牌子，門口有哨兵站崗，進出的人都要查驗證件。
劉禹衡下了車，魏秘書拿著證件上前登記，哨兵核對之後放行。
劉禹衡正要邁步往裡走，目光忽然被樓門口旁邊的一幕吸引住了。大樓正門臺階下面，姚磊正跟一個女同志並肩走過來。
劉禹衡停下了腳步，站在臺階邊上，看著兩人走過來。姚磊一抬頭，目光正好跟劉禹衡對上了，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住了，連忙快走兩步，在劉禹衡面前站定了，聲音裡帶著幾分侷促：“劉部長，您來了。”
那個女同志也跟在姚磊旁邊站定了，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幾分緊張的端正，也跟著叫了一聲：“劉部長好。”
劉禹衡朝兩人點了點頭，目光在那個女同志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姚磊，語氣很平：“這位就是李玉寧同志吧？”
李玉寧明顯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劉禹衡，又偏過頭看了姚磊一眼，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不解，可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是，我是李玉寧。”
劉禹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轉向姚磊，語氣隨意得很：“晚上帶李同志去家裡坐坐，我讓你姐多做幾個菜。”
姚磊整個人愣了一下，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幾分窘迫，又從窘迫變成了一種不知所措的遲疑。他看了旁邊的李玉寧一眼，又看了看劉禹衡那張不鹹不淡的臉，猶豫了兩秒，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含含糊糊的：“知道了，姐夫……不是，劉部長。”
劉禹衡沒再多說什麼，朝兩人擺了擺手，帶著魏秘書邁步朝大樓裡走去。
他走出去沒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李玉寧壓低了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又急又好奇的質問：“姚磊，你跟劉部長什麼關係？你怎麼叫他姐夫？他怎麼知道我名字的？還有，他讓你晚上帶我去家裡坐坐，是什麼意思？你跟我說清楚。”
姚磊的聲音也壓得低低的，含含糊糊地解釋著什麼，可那點話在李玉寧連珠炮似的追問下，明顯招架不住。劉禹衡聽著身後的動靜，笑著搖了搖頭，腳步沒有停，徑直朝樓裡走去。
他也不是隨便開口的。這次西北基地建成，九所的人要陸續往那邊搬，姚磊和李玉寧這兩個年輕人，大機率是要跟著一塊兒過去的。西北那邊是什麼條件，他心裡清楚。
人到了那邊，進了保密單位，想要辦結婚之類的手續，比在京城麻煩得多。組織審查、家庭情況核實、雙方單位出具證明，一道道程式走下來，沒幾個月辦不完。而且家屬肯定是不能跟過去參加婚禮的，那邊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地方。
要是能在去西北之前把婚事辦了，兩個人一起過去，手續上省事，生活上也有個照應。畢竟去了那邊，起碼要兩年多才能回來。他想到這裡，搖了搖頭，沒有再往下想，走到錢所長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錢所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檔案，聽到門響抬起頭來，一看是劉禹衡，立刻放下手裡的檔案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迎上來，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歉意和幾分客氣：“劉部長，您來了！怎麼沒讓魏秘書提前打個電話過來？我好下樓去迎您。”
劉禹衡擺了擺手，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熟人之間的隨意：“錢所長，咱們之間就不用搞那些虛的了。你手頭的事多，時間緊，我這邊也是擠時間過來的。咱們現在就談正事。”
錢所長連忙答應下來，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又朝門口喊了一聲：“小周！”
一個年輕的秘書推門進來，錢所長吩咐了一句：“去通知各組的負責人，馬上到會議室集合，劉部長到了，有事情要跟大家說。”秘書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出了門。
劉禹衡等秘書走了，把錢所長的茶杯往他那邊推了推，自己也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開了口：“錢所長，那些小組要過去，你們這邊定了沒有？”
錢所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翻開桌上那份檔案看了看，語氣裡帶著幾分條理清楚的篤定：“昨天我們這邊已經開了一個會了，把各組的情況都過了一遍。初步定下來，第一批是幾個試驗小組先過去，負責轟爆試驗以及其他相關的試驗工作。這些活兒需要實打實的場地和裝置，京城這邊條件不夠，必須得去西北。”
他翻了一頁，接著說：“幾個理論小組暫時先留在京城。他們手頭的計算攻關還沒結束，科學院那邊的大型計算機還得接著用，搬過去反倒耽誤進度。等計算攻關結束了，再啟程前往西北。”
“另外還有幾個技術小組，忙完手頭這點工作就動身過去，時間大概還需要兩個月左右。這幾個組的負責人昨天會上都表了態，說兩個月之內把手頭的活幹完，不拖後腿。”
劉禹衡聽完，點了點頭，語氣乾脆：“行。錢所長，你把名單給我一份，我帶回部裡，該走的手續讓辦公廳那邊提前準備起來。人員調動、家屬安置、保密審查，這些都得提前做，別到時候人要走了一個個現補材料，那就來不及了。”
錢所長立刻答應下來，把那份檔案合上，推到劉禹衡面前：“名單我一會兒讓人謄一份給您。家屬安置的事，我們這邊也在做工作，有些人的愛人也在所裡上班，一塊兒調過去就行，有些人的家屬在外面的單位，怎麼處理比較麻煩。這些情況我都讓人整理了一份附在名單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