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秘書推門進來彙報，說各組的負責人都到會議室了。劉禹衡和錢所長一起起身，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朝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門敞著，裡面已經坐了十來個人，有幾位年紀大的科學家，頭髮花白，戴著眼鏡，正低聲說著什麼，幾個年輕一點的組負責人坐在旁邊，手裡攤著筆記本。陳教授坐在靠裡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茶，看到劉禹衡和錢所長進來，眾人都抬起頭來。
劉禹衡在長條桌的主位上坐下來，錢所長在他旁邊落了座，魏秘書在靠門的位置找了個位子，攤開了筆記本。
劉禹衡掃了一圈在座的眾人，開了口：“各位，我這次來的目的，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西北那邊的基地已經建成，接下來最後的攻關行動，還有零部件的製造和總裝，都要在西北那邊完成。剛才錢所長跟我說了幾個小組動身前往西北的初步計劃，我這邊也把部裡制定的行程跟大家說一遍。有什麼問題，現在就可以提，咱們當面商量。”
他說完朝魏秘書示意了一下。
魏秘書站起來，翻開筆記本，聲音清楚利落地把部裡的安排唸了一遍：第一批人員定於一個月後出發，集中乘坐火車，從京城出發，經隴海線轉蘭新線，到站之後再轉乘汽車前往基地。魏秘書把人員編組、行李限額、保密紀律這些注意事項一項一項唸完了，才合上筆記本坐下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陳教授舉了一下手。
劉禹衡朝他點了點頭，陳教授把茶杯放下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直來直去的實在：“劉部長，我有個問題。為什麼坐火車？火車到了站還得轉汽車，路上前前後後得耗好幾天。飛機幾個小時就到了，又快又省事。專案這麼緊，時間不是應該省在刀刃上嗎？”
劉禹衡沒有立刻回答，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才開口：“陳老，是我讓他們這樣制定計劃的。飛機是方便，可飛機的安全性，我現在不能完全保證。飛機維護水平參差不齊，飛行員飛得也少，天氣又說不準，萬一哪架飛機出了問題，不管損失了哪一位科學家，對咱們這項工程都是重大打擊。”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聲音裡多了一種不容商量的分量：“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這個專案裡不可或缺的人。少了哪一個，進度就得往後拖，有些活兒別人替不了。而且，時間這個賬不能這麼算。”
“坐火車是慢一些，可好在安全，一旦路上出了什麼情況，部裡也能及時處理，就近找醫院，就近安排人照應。專案是很急，可時間不能靠犧牲科學家的安全來擠。這個口子不能開。”
陳教授聽完，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沒有再問。旁邊幾個原本也想開口的人對視了一眼，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會議室裡的氣氛比剛才鬆了一些。
劉禹衡接著說：“初步計劃就是這樣。有什麼變動，我會及時跟錢所長溝通，大家有什麼想法也可以透過錢所長往上報。另外，出發之前這一個月，大家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好，也可以跟家裡人好好告個別。”
“但是有一條，保密紀律要守住。去哪裡、去幹什麼、跟誰一起去，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能往外漏。這條紀律，我希望在座各位帶頭守好，也把自己組裡的人管好。”
眾人紛紛點頭應了下來。劉禹衡看了看錢所長，錢所長會意，朝眾人說了一句“各組的名單和人員情況，散會之後報到我這裡來，我統一彙總”，然後朝劉禹衡點了點頭。
劉禹衡宣佈了散會，眾人陸續起身，拿著筆記本和材料出了會議室。
劉禹衡和錢所長一起出了會議室，在走廊裡站定了。
錢所長伸出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誠懇：“劉部長，名單我今天下午就讓人送到部裡去。有什麼要協調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劉禹衡跟他握了握手，點了點頭：“行，錢所長，那邊有什麼情況咱們及時通氣。你這段時間辛苦了，再撐一撐，把人送過去就好了。”說完鬆開手，帶著魏秘書朝樓梯口走去。
下了樓，出了九所的大門，彎腰鑽進停在門口的伏爾加，對司機說了一聲：“回部裡。”車子發動，駛出九所大院，匯入了上午漸漸熱起來的街道。
回到二機部之後，劉禹衡上了樓，推開辦公室的門，把公文包擱在桌面上，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椅子上坐下來。他先把魏秘書剛才記的那份會議紀要翻出來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什麼要緊的事項，才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色電話聽筒，撥了家裡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邊傳來姚清婉的聲音：“喂，哪位？”
“清婉，是我。”劉禹衡靠在椅背上，語氣放得隨意，“跟你說個事。我今天去九所，碰見姚磊了和他物件了。今天晚上他帶物件到家裡來坐坐，你多做幾個菜。”
姚清婉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意外和幾分埋怨：“你見到姚磊了？這小子，帶物件回來也不知道提前跟家裡說一聲，這算怎麼回事？”
劉禹衡笑了一聲，擺了擺手，雖然對方看不見：“你別怪他，這件事是我臨時決定的。我今天在九所門口碰見他們倆，就順嘴說了一句，讓他晚上帶人過來。”
他頓了一下，語氣收了幾分，認真了一些：“清婉，姚磊那邊的工作可能會有一些變動。具體的情況，我晚上回去之後再跟你說，電話裡不方便講。你先給爸媽打個電話，讓他們晚上也到城北大院來，一家人坐下來吃頓飯，順便也見見姚磊物件。”
姚清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像是把劉禹衡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才答應下來：“行，我知道了。我這就給我爸媽打電話，讓他們晚上過來。菜的事你別操心，我來安排。”
劉禹衡應了一聲：“好，那就這樣。我下班了回去再說。”說完便掛了電話，把聽筒放回話機上，靠在椅背上坐了片刻，才重新拿起桌上的檔案翻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