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號,禮拜一。早上五點半,村東頭的養雞場。
兩輛車停在雞場外頭那條土路上。韓東昇坐在頭一輛的副駕上,鄭海峰在後座,派出所盯了兩宿的兩個民警蹲在路邊。
雞舍那邊,最裡頭那個棚的燈還亮著。
六點差幾分,棚裡的燈滅了。過了一會兒,大門那兒出來一個人,推著那輛電動三輪,車斗裡擱著鐵鍬、水桶。
是褚長山。
他推著車出了大門,抬頭往路上看了一眼,就站住了。
韓東昇下了車,鄭海峰跟在他後頭。兩個民警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沒往跟前湊。
褚長山鬆了車把,從兜裡掏出鑰匙,回過身,衝著門裡頭喊了一嗓子。
跟他一個班的那個人從門裡出來了,腳上還是那雙膠靴。褚長山把鑰匙遞給他。
“雞場的。早上接班的一會兒就到,你給他。東頭那條水線漏了,跟場裡說一聲。”
那人接了鑰匙,站在門口,沒回去,也沒說話。
鄭海峰把拘留證拿出來,展開,遞到褚長山跟前。
“褚長山,你涉嫌故意殺人,現在依法對你刑事拘留。看清楚了,在這兒簽字。”
褚長山看了一會兒,接過筆,在底下籤了名字。他寫得很慢,一筆一畫的,簽完把筆還給鄭海峰,站著沒動。
韓東昇衝民警點了下頭。
“手銬銬在身前就行。上車吧。”
兩個民警一左一右,夾著他坐進了韓東昇那輛車的後座。褚長山身上還是那件背心。鄭海峰留下來等著搜查。
車從土路拐上國道,往城裡開。
過了岔口,又開出去一里多地,路邊上閃過去一個樁子,柏油上那個漆圈還在。
褚長山把頭扭過去,隔著車窗一直看著,看到車開過去老遠,那個樁子瞧不見了,才把頭扭回來。
一路上他沒再往窗外看。
七點,褚家。
搜查證是夜裡批下來的。村委會來了個會計當見證人,跟著進了院,兩隻手背在後頭,眼睛不知道往哪兒看。
褚長山的老伴坐在堂屋的門檻上,蘇曉棠在她邊上蹲著,跟她說了幾句話。她點了點頭,沒起來。
那輛三輪在雞場門口就封上了,褚長山跟同班那個老頭在封條上籤了字,派出所的人推回來,停在院子當中。崔文波當著會計揭了封,先看車斗。車斗是鐵皮的,四邊焊著角鐵,底板跟後擋板中間,有一道縫。
他拿手電壓低了,照著那道縫,一點一點往裡看。
縫裡的水早幹了,底下卡著東西,發黃,結成了殼。崔文波拿棉籤蘸了點水,在上頭輕輕轉了幾下,拿手電照著棉籤頭看了看。
“像是吐的。回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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