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圍著火堆靜坐，幾輪酒下肚，驅走了身上的寒氣。沒人再說山下排查與懸賞通告的事，屋內只剩柴火燃燒的細碎噼啪聲。幾人坐了一會，沒什麼事可做，氛圍沉靜。
周向陽抬手蹭了蹭指尖的酒漬，緩緩起身。蟄伏山中時間長了，器械長久擱置難免受潮積灰，有安全隱患。他目光掃過牆角堆放的物資，低聲說道。
“閒著也是閒著，把傢伙都取出來，逐一擦拭保養一遍。”
他尋思，槍是立身保命的根本，越是長久安穩，越不能放鬆器械維護，關鍵時刻一點故障都可能要命。
說完，幾人紛紛起身。周向陽走到牆角，挪開碼放的米麵物資，露出最裡側緊貼土牆的位置。一塊油布鋪在地面，邊角層層摺疊，裹得嚴嚴實實。韓壘上前，蹲下身捏住油布邊角，逐層掀開。
四層油布完全展開，兩支買的制式手槍和兩支在陳州搶巡警的配槍整齊排列在乾燥裡面，槍身蒙著一層薄薄的浮灰，金屬表面帶著深山陰冷的潮氣。四人各自上前，每人取走一支，重新圍坐回火堆旁，藉著暖光開始逐一擦拭。
周向陽盤腿坐下，拇指扣住卡扣，利落退出彈匣，抬槍對著火光掃視槍膛，確認膛內無彈。指尖捏住機柄，平穩拆分槍機、套筒、復進簧。他抽出提前備好的細白布條，穿入槍管，捏住通條來回反覆抽拉。布條穿過狹長槍膛，帶出一道道黑灰色的陳舊硝煙殘渣，反覆數次，槍膛內壁的積垢徹底清理乾淨。
鄧永梁蹲在一旁，姿態散漫敷衍，懶得拆解複雜槍機。他握著槍身隨手掂量兩下，便放在腿上，單手退出彈匣。指尖捏住一顆顆子彈，挨個從彈匣裡退出，整齊碼在油布上。他拿起乾淨布條，對著子彈殼反覆擦拭打磨，把表層的灰塵、氧化汙漬盡數擦除，擦得彈殼發亮光滑，確認無異物後，再一顆顆整齊壓回彈匣，動作粗糙，只求表面乾淨。
他琢磨，器械保養只是走個過場，能用就行，沒必要這般精細折騰。
韓壘沒有急於打理手槍，轉而將隨身帶的鋼製撬棍橫擱在雙膝之上。這根撬棍通體黝黑，棍頭經常磕碰磨損，邊角早已圓潤。他捏著一塊粗礪磨石，順著撬棍尖頭與刃口反覆打磨，摩擦發出持續的沙沙聲響。每打磨數下，就抬起拇指，順著刃口輕輕摩挲按壓，觸感鋒利堅硬，無半點毛刺鬆動，才繼續打磨剩餘位置。
他清楚，鄧永梁嘴上沒把門的，當著人就敢隨口提在哪作案，這種話說順了嘴，哪天在外頭放鬆警惕，漏出去就是惹禍。
張果強坐在最外側，神色拘謹，動作遲緩。他平日裡只負責外圍望風、監測路況車流，極少觸碰槍械。雙手捏著槍身略顯僵硬，不敢用力磕碰。他蘸上少許槍油，拿著布條慢慢擦拭，沾油太多導致槍身越擦越花，黑乎乎的油跡鋪滿表層。他抬手用袖口胡亂蹭了蹭槍身，袖口瞬間染得烏黑。他目光掃過眾人各自忙碌，又低頭默默清理槍身浮灰。
他暗想，自己好長時間沒碰槍了，往後若是真遇上緊急對峙場面，怕是難以跟上眾人節奏。
火堆火光微微跳動，映亮四人手上各自的活計，土屋之內只剩打磨聲、布料摩擦聲與細微的零件拆裝聲。枯燥的保養過程，沉悶的氛圍漸漸鬆動，鄧永梁最先耐不住安靜，率先開口搭話。
“下一年準備怎麼幹？”
周向陽依舊低頭擦拭槍管，布條反覆穿梭，動作沒停，聞言淡淡應聲。
“等開春雪化，山路通了，找個機會幹一票大的，做完徹底歇一段時間。”
這話瞬間勾起了鄧永梁的興致，他手上擦子彈的動作驟然加快，隨手將幾顆子彈擱在油布上，眼睛亮了幾分，語氣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小打小鬧沒意思，折騰一趟賺不了多少，還天天躲在山裡挨凍受怕！要幹就直接幹儲蓄所，一次頂得上以往十次，到手的錢夠咱們舒舒服服過好幾年，再也不用窩在這深山老林裡遭罪。”
周向陽將擦拭乾淨的槍管對著火光檢查，內壁透亮無垢，徹底清理乾淨，才緩緩開口說道。
“儲蓄所是硬骨頭，憑手裡這幾支槍壓不住場面，風險太大。開春必須添置硬傢伙，最少得弄一把衝鋒槍，火力夠足，才能控得住場面。”
“沒錯！”鄧永梁瞬間來了勁頭，聲音都抬高几分，“不光要衝鋒槍，最好再弄幾顆手雷！動靜大點、底氣足點，哪怕波折多一點，只要錢到手，一切都值！”
他越說越激動，腦海裡已然想好後續的光景，掰著手指頭盤算。
“等這筆大錢到手，咱們先找個暖和地方，好好吃頓大魚大肉，睡幾晚安穩暖和覺，再也不用吃鹹菜、啃幹饃了，這輩子也算沒白闖蕩一回。”
周向陽不接他貪圖享樂的話，只專注於手裡的槍械組裝，將清理乾淨的零件逐一歸位，對準卡槽輕輕釦合，機件拼接發出清脆的咔噠聲響，嚴絲合縫，順滑無滯。
鄧永梁見周向陽沒有反駁，膽子愈發大了，又提出新的盤算。
“而且咱人手也不夠，四個人分工太擠，踩點、開車、控場、望風全都兼顧不過來。開春正好招兩個靠譜的新人，一個專門負責前期踩點探路，一個專職開車跑路，咱們也能輕鬆不少。”
周向陽拉了下套筒，試了兩下擊錘回彈力度，動作平穩，聞言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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