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永梁連連點頭附和，心裡已經對開春的大案充滿期待。
一旁的張果強始終悶頭擦槍，沒有插話，全程安靜聽著幾人謀劃。當“招新人”三個字入耳，他手上擦拭動作驟然頓了一下。
他知道，團伙一旦添新人，原本固定的分工、安穩的蟄伏狀態都會被打破，未知的變數只會越來越多。
全程沉默打磨撬棍的韓壘，此刻停下了手裡的磨石，屋內沙沙的摩擦聲驟然停歇。他指尖再次試了一遍撬棍刃口，鋒利穩固，完全達標，才抬眼看向亢奮的鄧永梁，聲音低沉冷靜，緩緩開口。
“越是謀劃大事，越得步步謹慎。儲蓄所跟街邊小店不一樣，安保嚴密、人流複雜、巡查頻繁，踩點偏差、進場時機、撤離路線，只要一步出錯，就是全盤皆輸的死局。”
“人多未必是好事。”韓壘語氣平穩，但句句點中要害，“人手一多，嘴雜、手雜、心思雜，每個人的膽子、底線、謹慎程度都不一樣，只要有一個人鬆懈露破綻，所有人都得跟著栽進去。”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屋內眾人，補充道。
“現在山下風聲半點沒松，咱們能安穩蟄伏，靠的就是藏得深、動靜小、痕跡乾淨。一旦貿然撬動儲蓄所這種大案，不管成敗，這片深山窩點徹底暴露，絕對待不住。動手之前，必須提前規劃好所有退路，不能臨時慌亂逃竄。”
幹這行的都知道，蟄伏期謀劃大案、擴充人手最忌急躁貪心，不摸清底細、不預留退路的衝動謀劃，十次行動九次翻車。
一番話說完，鄧永梁臉上的亢奮徹底散去，眼底的期待淡了大半，嘴上不敢反駁，只能默默低頭，將散落的子彈一顆顆壓回彈匣，動作收斂了所有浮躁。
周向陽聽完韓壘的話，眼底沒有波瀾，手上組裝槍械的動作依舊沉穩。最後一個零件歸位，他扣上機匣，連續拉動三次套筒，機件回彈順暢，無異響、無卡頓。
“韓壘說得在理。”他淡淡說道，“不急一時，先慢慢備齊器械，慢慢篩選人手，等風聲徹底回落、所有準備到位，再動手不遲。”
張果強聽著幾人的對話，心頭的不安稍稍壓下，越發謹慎。他沉下心，拿著布條反覆擦拭槍身、槍膛，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認真細緻，不敢有半點敷衍。
四人各自做完手上的活，整套器械保養完成。
周向陽逐一接過四支手槍，逐把檢查槍膛潔淨度、機件順滑度、卡扣牢固度，確認所有槍械無積灰、無受潮、無故障，隨時可以擊發。
韓壘挨個按壓彈匣，測試託彈簧彈力，確認供彈順暢、卡鎖緊實，隨後將彈匣一一裝回槍身，咔噠一聲精準鎖死，貼合嚴密。
鄧永梁將所有滿彈彈匣整齊碼放成堆，規整有序。
張果強收拾好所有擦槍布條、剩餘槍油，歸攏在一處，清理乾淨地面雜物。
所有器械打理完畢，周向陽取來厚實油布，將四支制式手槍逐支平整擺放，逐層摺疊包裹，層層裹緊不留縫隙，再用結實麻繩捆兩道，扎得牢固嚴實。
韓壘起身走到內側土炕邊，指尖摸索炕沿，摳開幾塊原本就鬆動的土坯，扒開洞口，露出下方乾燥隱蔽的淺洞。洞內無潮無灰，是提前預留的藏槍地方。
周向陽俯身，將裹好油布的槍械放入炕洞深處。韓壘隨即挪回土坯，堵死洞口，再用手掌反覆抹平縫隙、拍實浮土，表面看不出半點撬動、挪動的痕跡，完美遮蓋所有藏匿痕跡。
槍械保養完畢，徹底封存藏好。
四人重新圍坐回火堆旁，剛才謀劃大案的熱烈氛圍已經散去，土屋重回沉靜。
鄧永梁後背靠著冰冷土牆，沒了器械擺弄，也沒了話題，懶散的性子再次顯露，低聲嘟囔一句。
“這雪啥時候能徹底化完，啥時候才能開春幹活。”
周向陽往漸弱的火堆裡添了根粗柴。鄧永梁靠著牆，重複唸叨著等著開春動手的話。
沒人接話。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細碎火星輕輕炸開，轉瞬又歸於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