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鄧永梁私自越權辦事，已然越界，今日不制止，日後必會滋生更多隱患，這件事他默默記在心裡。
依舊沉默不語，不插話、不質疑、不越權。
幹過這行的都知道，流竄團伙擴充人手最忌貿然私自邀約。舊人知根知底、風險更低，但私下越權聯絡、擅自許諾，極易打亂整體部署，埋下洩密、失控的隱患。
同一時段，鎮西頭的老舊修車鋪，鋪面簡陋雜亂，滿地都是扳手、螺絲、廢鐵皮。吳保玉正蹲在地上，彎腰擰著一輛破舊腳踏車的鏈條螺絲，手上沾滿黑油，動作沉穩利落。
啞巴快步走到修車鋪門口，站定之後，一言不發，直接從懷裡掏出揣得平整的油紙塊，伸手遞到吳保玉面前。
吳保玉停下手裡的活，在衣服上反覆擦了擦手上的油汙，接過油紙塊。他把油紙舉到眼前，湊近細看，又翻過來檢查一遍紙面，確認沒有暗藏字跡，才展開紙張。紙上線條歪歪扭扭，標記簡單粗糙，但他常年跟著鄧永梁接私活，一眼就看懂了其中暗號。山、鎮子、定點方塊，層層對應，意思直白明瞭：老據點、有新活、靜待通知。
他心裡瞬間瞭然，鄧永梁突然傳信，意味著開春必有大事發生。
他暗想，蟄伏許久終於等來機會，不用再守著修車鋪混日子，只要穩妥待命，就能跟著幹一場大的。
吳保玉把油紙在手裡攥了攥，直接揉成緊實紙團，掏出火柴劃了兩下，才點燃紙團。看著細碎紙片慢慢燃盡，化作一堆黑灰，他拿起扳手尖端，輕輕撥散殘餘灰燼，地上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痕跡。
隨後他抬頭看向啞巴，抬手比劃手勢，動作乾脆利落，示意自己已然看懂，隨時待命、隨叫隨到。
啞巴看懂回應，點頭示意，轉身離開修車鋪，原路返回下山，回去覆命。
吳保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地上的扳手，繼續擰動螺絲，手上力道比剛才重了幾分，眼神也多了幾分銳利，心底已然做好了出山入夥的準備。
夜色落下，深山窩點徹底陷入昏暗，只剩火堆搖曳著微弱火光，照亮狹小的土屋。
周向陽起身，把鄧永梁單獨叫到牆角背光處，壓低嗓音，低聲問話。
“吳保玉那邊，你以前跟他搭過幾次活？”
鄧永梁據實回答，語氣坦蕩：“正經搭過兩次。一次在陳州，一次在寧平，都是臨時外勤小活。這人手腳利索，膽子夠大，嘴也嚴實，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靠譜能用。”
周向陽微微點頭，繼續追問：“陳封那邊，你打招呼了沒？”
“還沒。”鄧永梁如實回道，“先等吳保玉準信，確定他入夥，再聯絡陳封，分批對接，穩妥點。”
周向陽聽完，沒再多問，轉身走回火堆旁靜坐。
鄧永梁悄悄鬆了口氣，縮回牆角靠著土牆坐下，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韓壘從院外巡查完畢走回屋內，路過鄧永梁身邊時腳步微停，壓低聲音，語氣平淡卻帶著明確的規矩警示。
“下次私下聯絡外人，先跟向陽說一聲，別擅自做主。”
鄧永梁心裡不服，卻不敢反駁，默默翻了個身，裹緊身上的薄被，悶頭不語。
一旁的張果強全程蹲在火堆邊，安靜聽著所有人的對話，從頭到尾沒有插一句話。
他琢磨，隊伍突然要加新人，人心更雜、變數更大，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險。
他手裡捏著細柴，無意識地輕輕撥著火堆殘灰，看著火光一點點變暗、火堆慢慢矮下去。
土屋內徹底恢復沉寂，四人各佔一隅，各懷心思，無人再開口言語，安靜得只剩柴火輕微的噼啪聲響。
鄧永梁託人給吳保玉捎信，過完年一起幹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