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跨年夜過後又過去幾日，臘月徹底走到末尾。深山整日寒風不息，厚雪封蓋山路，天地一片慘白。窩點藏在深山腹地，與世隔絕，連日安靜得死寂。四人一直蟄伏不出，不外出、不閒談、不生事，日復一日守著火堆熬冬。寒冬拖得越久，物資消耗越明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種只能死守、不能動彈的日子，已經撐不到年後。
白日里陽光還是偏冷，土屋內光線昏暗。韓壘看著日漸低矮的火堆，起身走到儲物牆角，掀開蓋在物資上的油布，開始逐項清點庫存。
他動作穩、速度快，每一步都實打實落在手上。米袋解開，指尖抓出一把糙米，簡單捻了兩下，確認乾溼程度，隨即紮緊袋口，抬手掂了掂整袋重量，餘量心裡立刻有數。他又拿起靠牆立著的麵條捆，輕輕抖開，數清剩餘把數。鹹菜罈子倒扣過來，指尖在壇底輕輕一磕，落下一層乾透的鹹菜碎渣，所剩無幾。半包粗鹽捏在手裡，分量輕飄飄的，是僅剩的調味存貨。
吃食清點完畢，他伸手取下腰間配槍，熟練卸開彈匣。掌心攤開油布，將藏好的子彈一顆顆取出來，整齊擺開，逐一點數，數清楚確切數量，再一顆顆壓回彈匣，卡緊卡扣，檢查機件無誤，重新歸位槍套。
他清楚，所有物資全部見底，沒有任何富餘。省著吃、省著用，剛好能撐到開春雪化，再多熬一日都難。彈藥數量剛好保底，夠用，但完全沒有多餘儲備。
清點結束，韓壘拍掉掌心細灰，蹲回火堆旁，對著周向陽低聲彙報。
“米麵鹹菜省著吃，能撐到開春前後。子彈夠用，沒富餘。”
他停頓一瞬，語氣沉穩。
“不能再拖，開春必須動。”
周向陽靜靜聽完，神色沒什麼變化。蟄伏這麼久，物資消耗的節奏，他心裡一直有數。
他起身走到牆角，從物資堆最裡側抽出自己的手繪路線圖，拿回火堆旁蹲下。圖紙摺痕深重，邊角磨得發毛，是他一遍一遍翻看、推演留下的痕跡。他把圖紙鋪在膝蓋上，指尖慢慢壓平所有摺痕。
鄧永梁立刻湊過身來，目光落在圖紙線條上。
周向陽指尖穩穩點在鎮區位置，開口定下開春接頭的全部安排。
“開春雪化通路，你下山接頭。地點定在鎮東頭老茶館，趕集日上午過去。集市人多雜亂，來往行人密集，不容易引人注意。”
隨後他手指緩慢移動，劃定規矩邊界。
“接頭只談入夥。吳保玉若是追問做事底細、落腳地點、同行人員、後續計劃，一概不回應。深山窩點位置、購槍事宜、行進路線，半個字都不準往外漏。只告訴他，開春有活，讓他提前備好，靜候通知就行。”
“中，我記死了，不亂說。”鄧永梁應聲乾脆。
周向陽抬眼看他，繼續補定規則。
“陳封那邊，暫時不急。先等吳保玉這邊敲定、確認靠譜，再另行聯絡。不要一次性鋪開兩條外人渠道，容易失控。”
說完，他指尖驟然一劃，重重敲在圖紙西側的邊境線上。
“槍的事也得提上日程。開春路況徹底化開，我親自跑一趟，把傢伙接回來。”
他目光掃過圍坐的三人，聲音沉而穩。
“人接齊，槍到手，開春幹一票大的。”
幹過這行的都知道，蟄伏太久只會耗掉心氣，時機一到，接槍、招人、出手，三步串起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韓壘手裡捏著柴棍，動作瞬間停住。
“吳保玉下手夠狠，膽子足，就是腦子太直，遇事不懂轉彎。見面儘量選開闊正街，視野敞亮，真出意外，咱們有退路。”
“小飯館門口就是正街，路面寬敞，四通八達，沒問題。”周向陽平靜回應。
韓壘沒再多言，把柴棍丟進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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