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永梁見周向陽默許，勁頭更足。
“吳保玉那邊你放心，我接頭絕對穩妥，話傳到位，人開春準時到位。”
張果強蹲在火堆最外側，一直安靜聽著所有人說話。原本無意識撥弄灰燼的手指忽然停住，動作僵在原地。
他抬頭看了看神色沉穩的周向陽，又看了看滿臉亢奮的鄧永梁。心裡的膽怯還在，對下山做事的恐懼沒有完全消掉，但看著幾人終於熬出頭的勁頭，胸口也悄悄熱了一下。
他暗想，躲在山裡熬了這麼久，終日提心吊膽，總算不用漫無目的死守，總算能出去做事了。
他低下頭，指尖在身前泥地上慢慢畫了一個圓圈，沒有像往常一樣隨手蹭掉。
周向陽看著三人截然不同的神態、心態變化，心裡快速推演一遍開春的全盤流程。
他尋思，物資、時機、人心全部到位，再無拖延理由，開春佈局必須一步落地。
片刻沉靜後，周向陽抬手將圖紙層層摺好，放回牆角油布底下藏穩。
他重新蹲回火堆中央，炭火已經燒得只剩一層暗紅底火，火苗微弱，溫度卻依舊烘得人身上回暖。
周向陽目光緩緩掃過三人，字字沉實，徹底落錘定調。
“等開春雪化，山下接頭。槍，人，一併安排。”
話音落下，土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鄧永梁後背貼著土牆，眼神死死盯著那層暗紅炭火，嘴角一直揚著，壓不住的興奮藏都藏不住。憋了一冬的力氣，終於有地方能用，整個人都鬆快了。
韓壘半閉著眼，後背靠穩牆面，手指輕輕搭在槍套上，呼吸平穩鬆弛。
他琢磨，接頭細節、接槍路線、人員磨合，每一步都要穩，穩才能成事。
張果強依舊低頭看著地上那個沒蹭掉的圓圈，手裡細柴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心裡的不安還在，但往日那種瀕臨崩潰的壓抑，已經散了大半。
屋外寒風不停，卷著殘雪一遍遍擦過土牆，發出持續的沙沙聲響。冷風順著縫隙鑽進來，侵骨寒涼，卻壓不住屋裡慢慢升起的活氣。
以前的沉默，是死寂、是熬命、是看不到頭的惶恐。
今天的沉默，是等待、是蓄力、是等著開春出手。
鄧永梁縮回牆角，裹緊身上的薄被，側身面朝土牆，嘴裡低聲輕念兩句。
“開春，開春……”
聲音極輕，近乎呢喃，唸完之後，他閉上嘴靜靜躺著，毫無睡意。滿心都是即將出山動手的期待。
韓壘擺正槍套位置，靠牆靜坐，雙目半闔，看似休憩，實則神志始終清醒，保持著一貫的警惕。
張果強把手裡細柴輕輕丟進火堆，炭火短暫亮起一線紅光，轉瞬又沉暗下去。他往牆角縮了縮，裹緊被褥，手腳盡數縮排被裡。今夜他依舊膽怯，卻不再蜷縮成團，雙眼睜著，靜靜盯著火堆底部那點殘存的暗紅。
火堆微光慢慢沉降，屋內光線愈發暗沉。
四人各佔屋中一隅，沒人再開口言語。
炭塊偶爾燃燒，迸開一聲細微脆響，在寂靜深山夜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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