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竹竿一轉,直接敲在了正太鐵路東頭的石門位置上:
“這還只是眼前的虧,更要命的在後頭。
順著正太路往東出了山口就是石門,日軍華北方面軍在平漢線上擺著第14師團、第6師團、第16師團好幾個主力師團的重兵。
咱們要是真一頭扎進太行山腹地跟第20師團死磕,小鬼子從石門把後續部隊裝上悶罐車,順著正太鐵路幾個鐘頭就能源源不斷地運上山來。
到時候鬼子越打越多,可咱們南北兩翼的友軍呢?第26路軍已經被打殘了,娘子關那邊的晉綏軍和第3軍自顧不暇,有些部隊更是一觸即潰。
真等到鬼子從兩翼繞過來把咱們反包圍在山溝裡,誰來替咱們兜底?指望晉陽城裡那位派兵來救咱們?”
一番話把戰場內外的局勢剝得明明白白,方元和張慶餘後背上頓時驚出了一層冷汗,剛才那點乘勝追擊的衝動瞬間沒了影。
跟那些要麼無腦浪戰把老本拼光、要麼一聽炮響就撒丫子逃跑的將領不同,陸辭腦子裡始終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他把竹竿往桌上一放,當場拍板:
“長官部的這道亂命,咱們不接。傳令各部,立刻停止向東追擊,全軍就地轉入機動防禦,把拳頭收回來。”
事實證明,陸辭的判斷準得嚇人。
僅僅過了一天多,北面忻口前線的衛俊如總司令就發來了一封長電。
衛俊如在電報裡先是著重感謝了陸辭之前的提醒和賣給他的那批漢斯造軍火,靠著那些37戰防炮和20高射炮,忻口守軍這幾天硬生生敲掉了日軍十多輛戰車,還打下了6架日軍戰機。
但電報的後半截卻無比沉重,經過連日慘烈的血肉拉鋸,忻口防線最核心的204高地,終究還是在日軍不計代價的狂轟濫炸下失守了,目前衛俊如正在組織部隊拼死反撲。
拿著這封電報,指揮部裡的王守義和方元等人面面相覷,心裡頭對陸辭簡直佩服到了極點。
204高地一丟,忻口防線最多也就還能硬撐個一兩週。
要是之前第99軍真聽了二戰區長官部的瞎指揮,一頭扎進舊關的深山裡跟鬼子纏鬥,等過幾天忻口一破,北面板垣徵四郎那三萬多鬼子騰出手來順著同蒲路南下,哪怕不去打晉陽,只要轉頭往東一堵,第99軍就得陷入幾路日軍的四面合圍之中。
接下來的幾天裡,陸辭一面派部隊在平定至測石驛一線構築縱深警戒防線,一面加緊收攏沿途的友軍潰兵。
面對二戰區長官部一天三封催促反攻的電報,陸辭乾脆打起了太極,一會兒回電說部隊傷亡過重正在清點,一會兒又說重炮缺乏零件急需維修,硬是按兵不動。
隨著東面的日軍同樣不敢輕舉妄動,戰線暫時穩了下來,一路風塵僕僕趕來的第26路軍孫總司令,也終於帶著幾名隨從找上了門。
在來後方收容站的路上,這位身材魁梧的西北軍宿將,心裡頭其實憋屈到了極點。
舊關拼了三天三夜,他手底下兩個主力師幾乎被打殘了架子,連第159團趙金生以下千把號人也沒了蹤影。
在民國這亂世行伍裡混了大半輩子,孫總司令太清楚軍閥之間的那點小心思了。
打散的潰兵要是落到別的派系部隊防區裡,手裡的槍支彈藥肯定會被人家颳得乾乾淨淨,年輕力壯的兵丁也會被人家直接吞併掉,最後能把幾個缺胳膊少腿的傷號和光桿軍官放回來,都算人家講情面了。
因此,孫總司令這一趟過來,是做好了拉下老臉低聲下氣求人的準備,心裡盤算著哪怕槍全不要了,能求陸辭高抬貴手放回來幾百個弟兄、老底子,也算保住了一點元氣。
可等他騎著馬轉過山坳,走進第99軍設立在谷地裡的龐大收容站時,整個人直接愣在了馬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