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當年在漢東經營二十三年,靠的就是大權獨攬、事事插手。
沈如晦當然不是趙立春,可權力這個東西,不看動機看形態。
形態一旦長成那個樣子,動機再好也白搭。
李達康一直沒說話,從沈如晦開始批沙瑞金的時候他就沒說話。
他坐在那兒,似乎很緊張,眼睛一會兒看沈如晦,一會兒看高育良,一會兒看沙瑞金,眼珠子轉得比誰都快。
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到高育良表達完畢的時候,李達康終於要出手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咳嗽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突兀,像是在乾柴堆裡劃了一根火柴。
“育良同志剛才那番話,我聽了,覺得有道理。”李達康的聲音不大,可那話裡的分量比平時重得多,重到會議室裡好幾個人的眉毛同時跳了一下。
李達康說高育良的話有道理,這句話本身比他說了什麼更有資訊量。
在座的誰不知道,李達康跟高育良鬥了二十年,從呂州鬥到京州,從京州鬥到省委常委會,兩個人見面連正眼都不給對方一個。
如今李達康替高育良幫腔,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看來為了對付沈如晦,李達康也可以先暫且放下和高育良的仇怨。
果然啊,天底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這句話,在今天得到了完美的驗證!
第一,敵人從來不是天然身份,而是利益衝突的產物。
李達康與高育良鬥二十年,斗的是呂州的發展主導權、京州的班子控制權、省委常委會的話語權。
只要這些利益格局不變,敵意就穩定。
一旦沈如晦同時威脅到兩人的核心利益,舊怨就得給新賬讓路。
第二,利益有層次和輕重。
面子、舊仇、路線分歧是利益,專案推進、政治安全、權力平衡也是利益。
當後者壓過前者,敵人可以暫時變成同路人。
這不是遺忘仇恨,而是重新排序:哪筆賬更急,先算哪筆。
第三,博弈結構決定敵友轉化。
兩人對抗時,合作是背叛。
兩人同時面對更大壓力時,合作變成止損。
共同威脅、共同收益、共同風險,都會改變成本收益表。
所謂放下,不是心裡放下,是當下不放下的代價太高。
第四,這條命題也有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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