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處級幹部調整，確實有不少是他先拍了板，常委會上走程式。
這事在漢東官場上不是秘密，可從來沒人敢在省委常委會上把它挑明。
沈如晦今天挑明瞭。
“你不用調記錄，我替你說了——你京州近三年調整處級幹部八十七人次，其中常委會上討論時有不同意見的不到十次，其餘全是全票透過。
全票透過是好事嗎？
在別的單位也許是，可在你李達康的班子裡，全票透過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沒人敢投反對票。
你剛才問我憑什麼說你搞一言堂，就憑這個——八十七人次調整，不同意見不到十次，這個比例放在全省任何一個市委班子裡都是最低的。
你京州的民主集中制，集中有餘，民主不足。”
李達康被這番話砸得後退了半步，他瞪著沈如晦，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愣是沒擠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好幾秒鐘。
高育良在這片安靜裡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那動作從容得很，可沈如晦看得出來，他在組織措辭。
果然，高育良放下茶杯，語氣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如晦同志，你剛才講唐太宗和唐玄宗，講得很好。
可你忘了一個人——魏徵。
魏徵這個人，在李世民手底下是諫臣，可他在李密手底下的時候，給李密出了不少餿主意。
後來到了李建成手底下，他勸李建成早點除掉李世民。
這個人換過三個主子，每一個主子他都盡心盡力，可每一個主子的路子都不一樣。
你說他是忠臣還是投機分子？”
沈如晦心裡一動。
高育良這一刀捅得刁，他不跟你爭監督該不該有，他跟你爭的是監督者本人靠不靠得住。
你拿魏徵說事，我就問你魏徵這個人本身靠不靠得住——他換過三個主子，憑什麼到了李世民手底下就成了千古名臣？
“育良同志，魏徵換過三個主子，可他在每一個主子手底下都是直諫，沒有一次是順著主子的話說。
李密聽他的，他就多諫；
李密不聽他的，他就少諫；
李建成不聽他的，他就被李建成疏遠。
他這個人有個特點——不管主子聽不聽，他該說的話一句不少說。
這叫忠臣嗎？
在封建時代，這叫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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