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富同志在常委會上點了我沈如晦的名,說我‘搞區別對待、打擊報復’,在座十二個人都聽見了。
現在材料收回去了,核實結論沒有出來,你讓我‘不要糾纏’——達康同志,換你坐在我這個位置上,你纏不纏?
你在京州當了這麼多年一把手,底下人往常委會上遞一摞材料說你李達康打擊報復,查完了沒事,你纏不纏?
你怕不是要掀桌子。”
李達康被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張嘴想說什麼,被田國富截住了。
“如晦同志,你不要把火燒到達康同志身上。”田國富的語氣冷了下來。
“今天這件事是我辦的,有什麼話你衝我說。”
“好,那我就衝你說。”沈如晦笑了笑。
“田書記,你剛才說‘有什麼話衝你說’——那我問你三件事。
第一件,材料是誰遞到你手裡的?
第二件,材料遞到你手裡之後,你做了哪些核實工作?
第三件,材料裡的反映人,你自己見沒見過?”
田國富沒有立刻回答,沈如晦等了兩秒鐘,然後自己接上了:“你不說,我替你說,材料是有人遞到你手裡的,你沒核實,材料裡的反映人你沒見過,材料裡提到的那幾個幹部,你連名字都說不出來——你手裡除了那個信封,什麼都沒有。”
“你在常委會上拿著一個信封,點了一個省委常委的名,說這個人‘搞區別對待、打擊報復’。”
“田書記,我在深市當組織部長的時候,有一回收到一封舉報信,反映一個區委書記搞權色交易,寫得有鼻子有眼。
我沒拿到常委會上念,我讓幹部監督處先去核,核了半個月,查出來舉報人是被那個區委書記處理過的下屬,信裡寫的全是編的。
那個區委書記後來知道這件事,跟我說了一句話——‘沈部長,你要是把這封信念到常委會上,我這輩子就完了。’
田書記,你在紀委幹了三十多年,你見過多少封舉報信是編的?”
田國富的眉頭擰了起來,可還是沒接話。
“你不說,那我替你說——大半都是編的,或者半真半假,或者乾脆就是洩私憤。”沈如晦的語氣沉了下來。
“舉報信這個東西,是紀委的線索來源,可線索不等於事實,事實不等於結論,結論不等於定性。
你把舉報信裡的內容在常委會上點出來,等於把線索當成了事實、把事實當成了結論、把結論當成了定性——你一步跨過了三道程式,直接給我沈如晦定了個‘打擊報復’的性。
田書記,你這叫聽風就是雨。”
“你在常委會上說過多少次‘據說’‘聽說’‘有人說’?
田書記,你這個‘據說’‘聽說’‘有人說’‘有幹部反映’,湊在一塊兒都能出一本《漢東風聞錄》了。
你在紀委幹了三十多年,你比誰都清楚——紀委辦案子靠的是證據,不是靠‘據說’。
你這個省紀委書記,拿‘據說’當線索、拿‘聽說’當依據、拿‘有人說’當證據,你這叫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