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的語氣不緊不慢的，可那慢裡頭有一種更狠的東西。
“組織原則講的是民主集中制，民主在前，集中在後，先民主再集中。”
“您讓我服從上級，我服從。可您那個‘上級’是省委書記個人，還是省委常委會集體？”
“如果是省委書記個人，那民主集中制裡那個‘民主’兩個字往哪兒擱？”
“如果是省委常委會集體，那今天這個方案常委會表決通過了，您讓我服從上級，我服從的就是常委會的決議。”
“您沙書記讓我不服從常委會的決議，那您這個‘上級’到底是省委書記還是省委常委會？”
這話一齣口，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截。
沙瑞金的臉色終於變了。
從來沒有人敢把“服從上級”這個問題拆得這麼透——服從上級是服從省委書記個人還是服從省委常委會集體，這個問題在理論上很清楚，可在實際運作中，一把手往往就是上級的代名詞。
沈如晦今天把這個問題擺到檯面上，等於把沙瑞金那個“上級”的模糊地帶給掀了。
李達康見沙瑞金被堵住了，咬了咬牙又衝了上來。
“沈如晦，你少在這兒咬文嚼字！沙書記讓你服從上級，就是讓你服從組織！你拿常委會決議來壓沙書記，你什麼意思？你覺得常委會比沙書記大？”
“達康同志，我問你一個更簡單的問題——省委常委會的決議，沙書記要不要服從？”
沈如晦轉過頭來看著李達康，那目光坦坦蕩蕩的。
“沙書記是省委常委會的主持人，是班長，可班長也要服從班委會的決議。”
“今天這個方案常委會表決通過了，沙書記服從不服從？”
“如果沙書記服從，那您讓我服從上級，我服從的就是沙書記服從的那個決議。如果沙書記不服從，那您告訴我，常委會的決議在漢東算什麼東西？”
李達康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總不能說沙書記可以不服從常委會決議，這話說出來就是政治錯誤。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深到在座所有人都能看見他的肩膀往上提了一下。
他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語氣比之前緩了不少，可那緩裡頭有一種認了半分的沉穩。
“如晦同志，你今天這番話，把組織原則拆了個底朝天。有些話你說得有道理，有些話你說得過了頭。”
“可有一條——你今天說的這些事，歸到底就一個意思：你覺得我這個省委書記當得不合格。”
“沙書記，我沒說您不合格。我說的是——您這個省委書記當得太穩了，穩到有些事該動的時候不動，穩到有些人該查的時候不查。”
“您到漢東一年，丁義珍跑了您開會，歐陽菁抓了您開會，陳清泉倒了您開會，劉新建跳樓了您還開會。”
“您開了一百三十七場會，可這些會上您拍板了幾件事？您簽發了幾份處理決定？您親自找幾個出了問題的幹部談過話？”
“沙書記，您那個‘穩’字，在漢東這些年，穩住了什麼？穩住了您的位置，可您沒穩住漢東的幹部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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