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從市裡開完會回到光明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他在車上給區財政局局長老馬打了個電話，讓他把產業引導基金首期出資的到賬憑證準備好，明天一早送到辦公室。
老馬在電話那頭應得乾脆，可孫連城聽得出來，那聲“好”裡頭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喜氣——光明區財政賬上趴著八個多億的追繳款，這在一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第二天上午，老馬把憑證送過來的時候，孫連城正趴在桌上改一份材料。
他把憑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區財政的五千萬已經劃到基金專戶，市財政的一千萬和省產業引導基金的四千萬也到了賬，這才把憑證收進抽屜裡。
“老馬，基金的管理人定了漢江創投，區裡跟他們談的協議條款你看過沒有？”
老馬把協議影印件遞過去：“看過了，管理費按基金規模的百分之一收，投資決策委員會五個人，區裡派兩個，漢江創投派兩個，還有一個是省產業引導基金推薦的獨立委員。重大事項要四票以上才能透過，區裡那兩票加獨立委員一票，正好三票，過不了四票。”
“什麼意思？”
“意思是區裡想投的專案，漢江創投要是不同意，獨立委員也不同意，那這個專案就上不去。”
孫連城把協議翻到投資決策那一頁，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區裡派的兩票，必須有一票是區發改委主任，另一票從區裡的產業專家庫裡隨機抽，不能固定人。”
他把協議遞給老馬，“你拿去跟漢江創投重新談，這一條必須寫進去。固定兩個人投票，時間長了容易被人圍獵。隨機抽，每次開會前才通知，想圍獵都找不著人。”
老馬應了一聲，拿著協議走了。
三天之後，協議重新簽了。
孫連城讓區發改委把產業專家庫的名單拉出來，一共二十三個人，全是區裡規上企業的技術負責人和高校的產業經濟學者。
每次投資決策會之前，區發改委從名單裡隨機抽一個，抽到誰是誰，提前一天通知。
漢江創投那邊對這個安排有些不痛快，可孫連城把話說得很直接——要麼按這個規矩來，要麼換一家管理人。
基金落地的第一筆投資，投給了那家做數控機床嵌入式系統的工業軟體企業，八百萬，佔股百分之十五。
籤協議那天，企業的創始人老周握著孫連城的手不放，說在光明區幹了六年，頭一回拿到政府的錢。
孫連城把手抽回來，說了一句：“錢是基金的錢，不是政府的錢。基金要回報，你三年之內得把營收翻一番，翻不了，下一輪融資你自己想辦法。”
老周連連點頭，孫連城又補了一句：“區裡給你投錢，不是白給的。你那個廠房旁邊那塊空地，區裡準備拿來建人才公寓，你幫區裡盯著點施工隊，別讓他們偷工減料。人才公寓建不好，你招來的技術骨幹住哪兒？”
老周應了下來。
孫連城把這件事交給區住建局去落實，自己轉頭去盯地鐵沿線商業業態調整的事。
市規劃局那邊上會的時間定了，可孫連城不放心——上會之前，他把區規劃分局局長老吳叫來，讓老吳把調整方案裡的每一個數據都核一遍，尤其是車輛段上蓋那個商業體的客流測算，不能拿市裡的平均數套，得按光明區實際入住的小區人口算。
老吳核了三天，把測算報告重新做了一版，客流預測比原方案調低了百分之十五。
孫連城看了報告，點了點頭：“調低了是對的，寧可保守一點，也不能把購物中心的面積做大。購物中心開不起來，開發商虧了，區裡的地價就得跌。咱們寧可先做社群商業，把人氣養起來，等入住率上來了再調。”
方案上市規委會那天，孫連城親自去了一趟。
他沒發言，坐在後排聽區規劃分局的彙報和委員們的提問。
有委員問車輛段上蓋的商業體為什麼把購物中心砍掉了，老吳按孫連城交代的口徑答了——周邊三個住宅小區，入住率最高的一個百分之六十二，最低的一個百分之四十一，按這個入住率，購物中心開業第一年客流撐不起來，與其開一個半死不活的購物中心，不如先做社群商業和便民服務，把周邊居民的生活需求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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