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檔案不是改結論，是把該記錄的記錄補上，把記錄錯的改過來。結論沒變，只是記錄準了。這有什麼慎重的？”
田國富笑了一聲：“沈部長，你不懂紀委的規矩——檔案一改，底下的人就會猜，這個幹部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本來沒事的，一改檔案，反倒傳出事來了。”
沈如晦想了想：“那就分批改，先改那九個記錄不實的，改完了再改十七個該記錄沒記錄的。改的時候不聲張，改完了不通報，等將來提拔的時候再調檔案，那時候誰也不會注意檔案是什麼時候改的。”
田國富點了點頭，拿著報告走了。
沈如晦把廉政檔案核查的事處理完，又把張德山叫來問幹部考核方案在三個地市試行的情況。
張德山說三個地市試行了兩個月，下面反映最大的問題是考核指標雖然壓到了二十六項，可每一項指標的證明材料太多，一個縣市區一年要報幾百份證明材料，鄉鎮幹部光整理材料就整理不過來。
沈如晦聽完之後，讓張德山把證明材料的要求也壓一壓——能用電子的不用紙質，能用系統調取的不用下面報，能把幾項指標合在一份材料裡說明的不用分開報。
張德山把這三條要求發下去，半個月之後，三個地市報上來的證明材料數量減了將近一半。
沈如晦把壓縮證明材料的情況在部務會上說了一遍，然後加了一句：“幹部考核方案改了快一年了，從四十七項指標壓到二十六項，從紙質材料改成電子材料，從分開報改成合並報。這一年改了這麼多，說到底就一個目的——讓下面幹活的人少填表、多幹事。這個方向不能變，誰要是覺得改得差不多了可以歇一歇了，我告訴他，還差得遠。”
部務會散了之後，陳東臨跟著沈如晦回到辦公室，問了一句：“部長，幹部考核方案的事，沙書記那邊要不要報一下？”
“報。你把方案試行的總結報告整理一份，重點寫三件事——指標壓了多少、材料減了多少、下面反映怎麼樣。寫完了報沙書記，同時抄送省委常委會。”
陳東臨應了一聲走了。
沈如晦坐在辦公桌前，把接下來要辦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廉政檔案核查的後續盯著田國富辦，幹部考核方案的總結報告報沙瑞金，孫連城那邊的產業引導基金盯著點，祁同偉那邊清退完了還得盯著別反彈。
這四件事，一件都不能松。
沙瑞金收到沈如晦報上來的幹部考核方案試行總結報告，是在一個週五的下午。
他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在報告上批了一行字：“方案試行效果明顯，同意在全省推開。具體推開的時間表和步驟，組織部拿方案報常委會。”
批完了，他把報告遞給白處長，讓白處長抄送一份給傅安邦。
傅安邦收到報告之後，給沙瑞金打了個電話：“沙書記，幹部考核方案在全省推開，省政府這邊配合。可有一條，方案裡那個營商環境指標，企業撤資率這一項，是不是可以緩一緩再推？京州光明峰二期剛撤了一家投資商，這個時候推企業撤資率，京州那邊壓力太大。”
沙瑞金在那頭想了想：“安邦同志，企業撤資率這一項，是如晦同志加的，他說京州光明峰二期撤資的事得有個說法。你讓京州那邊把撤資的原因說清楚，是市場原因還是政府原因。市場原因不怪京州，政府原因才怪京州。說清楚了，這一項指標對京州就沒有壓力。”
傅安邦在那頭應了一聲，掛了電話之後給李達康打了個電話，把沙瑞金的意思轉達了一遍。
李達康聽完之後，在電話裡說了一句：“傅省長，光明峰二期撤資是市場原因，投資商總部那邊對商業地產的預期不好，跟京州的營商環境沒關係。我讓經開區把撤資的說明材料報省政府。”
掛了電話，李達康坐在辦公室裡，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幹部考核方案里加了個企業撤資率，京州光明峰二期撤資的事就被盯上了。
沈如晦這個人，做事從來不聲不響，可每一件事都往你心口上戳。
他把趙東來叫來，讓經開區把撤資的說明材料整理一份報省政府。
趙東來應了一聲走了。
李達康坐在辦公室裡，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地鐵延長線缺口兩個億補上了，光明峰二期撤資三個億靠拆分招商補上了，幹部考核方案裡企業撤資率這一項，京州得把撤資的原因說清楚。
這三件事加在一起，京州今年的工作算是穩住了。
可他也清楚，穩住不等於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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