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二混子攥著菜刀往門外衝,走到堂子裡,腳底下絆了一下,一頭栽到桌子底。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剛要往門口衝,牛金花從旁邊躥出來,一把摟住他的腰,把他死死摁在柱子邊上。
“你瘋了你!”牛金花壓著嗓子,可勁兒不小,“你拿著刀出去,砍誰去?就你這樣的,能打過他嗎,人家是日本浪人!”
齊二混子掙了兩下,沒掙開。他喘著粗氣,眼睛還盯著門口,手裡的菜刀攥得死死的。
“把刀給我放下。”牛金花的聲音不高,可一個字一個字像釘子。
齊二混子不動。
“我說話你聽見沒有?”牛金花騰出一隻手,去掰他攥刀的那隻手,她掰了兩下沒掰開,忽然聲音就軟了,“老二,你聽姐一句。你今兒個拿著刀出去了,明天日本人找上門來,你死,小白鵝死,這個堂子裡的人都得跟著遭殃。我這買賣還開不開了?你想毀了我這堂子啊。”
齊二混子不動了。
牛金花鬆開摟他腰的手,退了一步,看著他。她的臉在燈籠底下忽明忽暗,看不出什麼表情,可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累。
“你以為就你心疼她?她是我從十歲養大的。她爹把她賣進來那天,她哭了一宿,我就在她屋門口坐著。她頭一回接客,是十六歲,我親自給她挑的人,她大出血那回,崔五說可能過不去,我一宿沒閤眼,守在外頭。”
齊二混子轉過頭看著她。
牛金花接著說:“可我是開門做生意的。這堂子裡這麼多姑娘,都得吃飯。日本人來了,我不讓進?我不讓進,他明兒就能帶一幫人來把堂子砸了,姑娘們往哪兒去?我咋活?”
齊二混子攥著刀的手慢慢鬆了。菜刀從手裡滑下來,掉在地上,“哐當”一聲。
他蹲下去,抱著腦袋。
牛金花站在他旁邊,看了他一會兒,彎腰把菜刀撿起來,擱在櫃檯上。她衝樓上喊了一聲:“大菊花,把姑娘們都叫到前堂來。”
姑娘們陸陸續續下了樓。大菊花走在最前頭,金芙蓉跟在後頭,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剩下的幾個站在後頭,誰也不敢說話。
牛金花站在堂子中間,掃了一圈。她沒罵人,也沒訓話,只說了一句:“今兒個的事,誰也別往外傳。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她看了金芙蓉一眼,“小白鵝那邊,你上去給她換身乾淨衣裳,擦擦身上。老二,你去灶上燒點熱水。”
齊二混子蹲在地上沒動。
“聽見沒有?”牛金花踢了他一腳。
齊二混子慢慢站起來,往灶房走。
他走到灶臺前,蹲下來,往灶膛裡添柴。火苗躥起來,映著他的臉,他把鍋坐上,添了水,坐在灶前的板凳上,看著火。
金芙蓉上了樓,推開門,進去給小白鵝擦身子。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盆血水下來,倒在後院的泔水桶裡。
她回來的時候,牛金花坐在堂子裡喝茶。
金芙蓉走到她跟前,低聲說了句:“還在流血,比上次少點,可也挺嚇人的。”
牛金花端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要不,再請崔五先生來看看?”金芙蓉問。
“唉,造孽啊。”牛金花把茶碗擱下,扭頭喊著,“小泉子。”
小泉子應了聲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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