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行為記錄。每個返鄉者由本村甄別小組指定一名老人負責‘結對’，每天記錄返鄉者的活動軌跡——去了哪裡、見了誰、問了什麼話、對什麼事情表現出興趣。”
“第四，利益繫結。返鄉者到村後，立即分配土地、發放精鹽和布匹、編入識字班和互助組。讓他在這片土地上有了家、有了地、有了盼頭。”
“第五，也是最關鍵的一條。”
蘇哲停了一下，看著孔捷。
“設定‘只有真正想留下來的人才會做的事’。”
孔捷眨了眨眼。
“什麼事？”
“報名民兵。”
蘇哲的聲音很平靜。
“一個真正回家的人，看見鄰居都扛了槍，自己也會想扛。因為槍意味著安全，意味著鬼子再來的時候他能保護自己的家。”
“一個被派回來的人，不會主動報名民兵。因為扛了槍就意味著他要跟日軍作對，他的任務就完不成了。就算他為了掩護身份勉強報了名，訓練的時候也會藏拙——他不敢真的學會打槍，因為他怕回去以後被日軍懷疑立場。”
“主動報名的、訓練認真的，可以縮短觀察期。”
“不報名的、訓練敷衍的，延長觀察期，加強盯梢。”
孔捷攥著旱菸杆，半天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白紙上那五條規定，一條一條地看，看了兩遍。
“政委。”他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你這一套下來……就算是本地人，只要他心裡有鬼，遲早會露餡。”
“不是遲早。”蘇哲拿起紅藍鉛筆，在白紙末尾寫下一行字，“是一定。”
那行字是：
“人可以偽裝身份，但偽裝不了歸屬感。”
孔捷把旱菸杆別回腰間，站起身。
“我這就去各村傳達。”
“等一下。”蘇哲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另一份檔案，遞到孔捷手裡。
“這是我擬的‘返鄉者接待流程’，裡面有一條特別重要——所有返鄉者進村後的第一頓飯，必須由甄別小組的老人陪著吃。”
“陪著吃？”
“吃飯的時候最放鬆，話最多。”蘇哲嘴角帶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老人陪著吃飯，拉拉家常，聊聊村裡這兩年的變化。真正想回家的人，會問莊稼收成、鄰居家的婚喪嫁娶、老槐樹還在不在。”
“心裡有鬼的人，會不自覺地把話題往八路軍的方向引。”
孔捷盯著蘇哲看了三秒，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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