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村後山指揮所。
蘇哲把那封寫給孔捷的信拆開，重新看了一遍，又在末尾添了幾行字。
墨跡還沒幹透，孔捷就到了。
他進洞的時候褲腿上沾著露水，旱菸杆別在腰間，臉上帶著趕了十幾裡山路的疲態。
“政委，你信上說有急事？”
蘇哲沒有直接回答。他把信推到孔捷面前，指了指最後新加的那幾行字。
孔捷湊過去看了一眼，念出聲來。
“‘外來人靠眼睛查，本地人靠時間查。查身份是死的，查行為是活的。’”
他抬起頭，眉頭擰了起來。
“政委，什麼意思？”
蘇哲站起身，走到態勢圖前。
“老孔，你覺得趙大娘的甄別法好不好用？”
“好用啊。”孔捷不假思索，“查口音、查繭子、查鞋底，三板斧下去，外來的特務一抓一個準。”
“如果來的不是外來人呢？”
孔捷愣住了。
蘇哲拿起紅藍鉛筆，在態勢圖上太原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
“巖松義雄第一批派了五十個專業特工，化裝成商人、藥農、逃難的，混進根據地。咱們靠老太太的眼睛，抓了十一個，剩下的也在收網。”
“但他不會停手。”
蘇哲的鉛筆尖從太原滑到遼縣，又從遼縣滑到根據地邊緣。
“第一批失敗了，他會總結教訓。外來人最大的破綻是什麼？口音不對，繭子不對，習慣不對。這些破綻的根源是什麼？”
孔捷想了想。
“不是本地人。”
“對。”蘇哲轉過身，看著孔捷，“所以第二批，他會派本地人。”
孔捷的旱菸杆差點從腰間掉下來。
“本地人？哪來的本地人？”
“太原的難民收容所裡，有大批從晉西北逃出去的難民。”蘇哲的聲音沉了下來，“這些人是咱們根據地附近村莊的老百姓，口音是真的，手上的繭子是真的，鄰居親戚都認識他們。”
“巖松義雄從這些人裡挑有把柄的——欠賭債的、犯過事的、家裡有人被日軍扣著的——威逼利誘，訓練一番，以‘返鄉’的名義送回來。”
“他們不帶發報機，不畫地圖，不留任何物證。用眼睛看，用腦子記，看完走出去，用嘴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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