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清明與理智盡數走失，他似乎整個人都被慾望完全掌控了。
這樣下去，怕是要完了。
於是，天不亮，他便候在師傅門前。
每至五更，不待板鳴，師傅便會醒來臨佛修持，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性。
今日已至六更了，為何遲遲不見禪門開啟？
元明彷徨再三，終於鼓起勇氣敲門。
“師傅，弟子求見。”
他話音剛落，禪門便被推開了，彷彿是就等他主動敲門的那一刻。
惠智和尚早已穿戴齊整，慈眉善目，眉眼和煦地看著臉上愁雲密佈的弟子。
捋著鬍鬚輕笑著，“元明，你可醒了？”
元明清眸微怔，“師傅，弟子……”話到嘴邊，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只一個勁兒地羞紅著垂下了頭，“弟子……”
惠智看著素來心如止水的徒弟這般侷促模樣，眼底瞭然，溫和拍了拍他的肩頭，“既然還沒睡醒，就回去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再來見我也不遲。”
元明頓了頓首，師傅話中的深意他如何能不明白？只是此夢惑心，如何才能清醒？
他悵然離去。
在禪房獨坐一日，昨夜的一幕幕非但沒有淡去，越是竭力遺忘，記憶反倒愈發。
一點一點地挑逗著他的理智。
翌日，被心魔反覆折磨的元明，終是再次求到師傅的面前。
可當他來到師傅日日坐禪的禪房門前時，腳步剛要跨入門檻，一道清婉熟悉的女聲自屋內傳出，那嗓音如山間泠泠清泉。
他猛地頓住，側身藏於門扉之後。
他側首望去，一襲藍衣的倩影跪坐在惠智對面，脊背纖細挺拔，神色端莊肅穆。
元明眸光一滯。眼前沉靜睿智的秦昭，與昨夜月下恣意的女子判若兩人。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又能想到這般清貴的人兒會是那夜與自己的侍衛對月雲雨的浪女。
“師父曾留給昭昭一句話，‘淨心行善，明心見性’，弟子起初聽到這話時，只當是師父告誡弟子，要多多行善，於修行中見眾生，觀本心。近日通讀經典，方才偶得深意，故今日，特來向師父請教。”
“哦？公主可說來聽聽。”惠智撫著花白的鬍鬚，笑意溫煦。
秦昭語調平緩，娓娓道來：“所謂人心淨而道心生，方為菩提真心。只是菩提本無法，只是假法以修行。因此可以說，世人所修的不過是無法之法，無道之道，最終所求也不過是無福之福與無得之得。師父，弟子說得可對？”
“善哉善哉，公主蕙質蘭心。”惠智連連頷首，眼中滿是讚許，“般若的最深處，乃是福德的無實性，雖有佈施而忘佈施，雖有行善而忘行善，才有離相之福。若以有實相的因緣佈施，其心必執著於福報，其福報也因其所施的因緣有限而有盡，這樣的人，所得的福德也不會多。”
秦昭順著惠智和尚的點撥繼續思索，“所以佛說人空法空，究竟無我。”
惠智炯炯有神的眸子和藹地望著秦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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