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藏經閣乃是佛門重地，俗世之人尚且不論，便是外門弟子，也不得擅入，更何況……”
元明的視線輕輕落在秦昭一身素淨衣衫之上，眸光緩緩沉了下去。
“更何況，公主乃是一介女子。”
此話既落，秦昭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
一介女子？
她初入憐悲寺那日，惠智和尚曾親口同她說，佛法普渡，眾生平等。
可此刻想來，那句話竟像一句輕飄飄的笑話。
她從前敬他是佛門天驕，風骨高潔，卻不料這副清冷皮囊之下，他的思想依舊桎梏在世俗偏見之中。
有才之人，原來也多是心口不一的偽君子。
絲絲冷意自眼底漫開，秦昭暗暗攥緊了錦帕，面上卻不露半分慍色，當著惠智的面，依舊扮出幾分自慚的模樣，語聲柔婉，說著違心的體諒話：
“無規矩不成方圓，再小的禪寺也自有章法，秦昭不敢因一己之私，壞了寺中戒律。我明白的。”
惠智聽罷，素來含著笑意的面容頓時添上幾分沉肅與不悅。
憐悲寺早年本是一座破敗無名的古剎，僧少香稀，全靠著他與先帝的交情，才得以延續衣缽。
寺院殿宇雖不及永朝國寺香安寺那般巍峨磅礴，卻也是巧匠構思，耗了無數人力物力，一梁一柱皆是精巧。又因陛下時常駕臨，引得四方香客接踵而來。
可以說，若無陛下，便沒有今日香火不絕的憐悲寺。
如今陛下的親女兒一心向學，想入藏經閣觀閱典籍，卻被清規攔在門外。這話若是傳出去，世人只會說憐悲寺忘恩負義。
惠智朝元明微微抬手：“公主既有慕道求法之心，吾等自當竭力玉成。元明，你且帶公主去吧。”
元明心頭微震，未曾想師傅答應得這般乾脆。
昔日他親手立下的戒律，就這般輕易被他自己打破了。
他心底無聲苦笑。罷了，誰讓他師傅修的本就是入世的道呢。
他朝秦昭微微垂首合十：“既蒙師父法旨，那就請公主隨貧僧移步藏經閣吧。”
“有勞師傅。”
秦昭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起身跟著元明步出殿門。
穿過大雄寶殿後方的天井，順著青石臺階拾級而上，藏經閣便坐落在全寺最高的臺基之上。
兩層歇山頂覆著青灰筒瓦，簷角輕揚，硃紅立柱歷經風雨，漆色沉斂溫潤，古樸厚重。
閣門前立著兩名值守的藍衣小沙彌。
見元明走來，二人恭敬頷首：“師兄。”
元明合掌回禮，輕聲道：“師父特許公主入閣觀閱，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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