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閆把整理好的材料送過來那天，是八月初的一個下午。
天悶得很，梧桐巷的知了叫得人心煩。
韓梔正在書房裡對著一份望舒四店的預算表改數字。
聽見院門響了一下，接著是阿姨的腳步聲從廊下過來。
她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一個穿深灰色T恤的年輕人站在院門口，手裡捧著個牛皮紙檔案袋，正跟阿姨說著什麼。
阿姨接過來，轉身往屋裡走，那人便退出去，腳步利索，沒多停。
檔案袋送到書房，韓梔接過來，掂了掂，挺沉。
她拆開封口，裡面是一份裝訂整齊的檔案，厚厚一摞，用藍色硬紙做封面，側邊還貼了索引標籤。
檔案上面擱著一張手寫的便條，字是方閆的，一筆一劃都帶著勁：
“梔小姐，時間倉促，先整理了一部分。後續再補充。老方。”
韓梔把便條放到一邊，拿著檔案走到書桌前坐下來。
書房裡安靜的只聽見空調的出風口在頭頂上嗡嗡地響。
她翻開第一頁，一頁一頁往後看。
方閆做事確實細緻。
專案從立項到施工的每一道流程，他都列得清清楚楚。
對接人、審批環節、時間節點，一條條碼得整整齊齊。
連哪個部門是主辦、哪個是協辦都用不同顏色的字標了出來。
看著規整，挑不出毛病。
韓梔看了一會兒，翻到材料供應商那幾頁，停住了。
她又往前翻了兩頁，對照著前面的流程表看了半天，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划過去，眉頭慢慢收攏。
方閆把主要的人名和公司都列了，工商資訊、聯絡方式、過往專案經歷，一條不少。
可她把那幾頁翻了兩遍，總覺得哪裡缺了一塊。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盯著紙面上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把材料攤平在桌上，手指點在“材料供應商”那一欄下面，點了三下。
方閆列的人，都是專案推進到眼下這個階段、已經進了場的人。
那些還沒進場、但已經在背後遞過話、打過招呼的，他一個都沒列。
比如林建明那家供應商，方閆在材料裡寫了，但只寫了“材料供應商之一，資質合規，過往合作良好”。
就這一句，別的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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