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湛沉吟片刻，轉而問向另一當事人。
“崔世子可有補充？”
崔世衍早已憋了一肚子火，額角傷處一跳一跳地抽痛，聞言“哈”地冷笑一聲。
“有，那賤虜擄扣學宮第子在先，構陷朝廷命官在後，連本世子也一併算計——方才賀驍所言，句句屬實。
本世子只補一句：此人膽大包天，折辱應試學子，竟連皇室宗親都不放在眼裡。
若喻慈當真牽涉其中，這便不是私怨，而是公然謀害宗室貴胄，罪無可赦！
御史臺一旦查實，我鎮南王府頭一個上折，請斬此獠！”
她往日看著散漫不著調，此刻言辭凜冽，怒氣昭然，盛氣凌人，王孫貴胄的威儀顯露無遺。
酈湛抬了抬手，示意小吏將錄事紙與小蠻默寫的那份帛書一併收起，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波瀾：
“世子所言，與賀學子供述相符，並無新證，至於請斬之事，待案情查實，再作定奪。”
崔世衍面色一沉，正要發作，酈湛卻已一掌按在案上，先開了口：
“今日午後，官署已查封了那處別院。”她道，“人去樓空，地牢入口被亂石堵死，四處痕跡已抹得乾乾淨淨。”
崔世衍的思緒登時被引了過去，咬牙愕然：“狗崽子，跑得倒快……”
她心下同時一凜。
酈湛的搜查竟如此之快，她一齣地牢，便即刻傳信給麾下侍衛，不想還是慢了一步。
“對方早料到你們能活著出去，也早料到御史臺會追查。能在一夕之間，將人、物件、痕跡盡數抹淨。”
酈湛目光掃過二人，“你們便該明白，這位喻慈侍郎，是何等人物。”
她稍一停頓，語聲更冷：
“拿不出實證，單憑這一紙口供，最多，只能扳倒一個喻憐。”
“扳不倒喻慈。”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小蠻身上，不容她迴避，算是對她方才那一句問話，做下答覆。
要扳倒這位朝中勢頭正盛、於世家之中聲望不低的中書侍郎，若無實打實的物證，譬如牢中的那篇帛書、辭薦帖。
單憑薄薄一頁供詞，遠遠不夠。
喻慈大可把罪責盡數推到喻憐頭上，說成是養男私情作祟、因愛生恨，揹著她私設刑獄，擄人逼供，做母親的毫不知情。
男人性本淫躁，這套說辭，世人容易相信，也樂意把一切全往下三路上想。
至於崔世衍後腦的傷，至多給喻憐再多添一條罪名，撼動不了喻慈分毫。
屆時，御史臺最多拿下一個喻憐，甚至喻慈再心狠手辣一點，先她們一步上表，請正家法，還能落一個大義滅親，治家嚴明的好名聲。
黑髮少年沉默片刻，在案前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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