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若是謝徽音一直在此，那方才的審訊、酈中丞的訓話、顧旻的冷言，她是不是全都聽到了？
小蠻不明白。
不明白為何，自己最狼狽難堪的時候，謝徽音總在身旁。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
她希望謝徽音眼裡的自己，是從容自持，能獨當一面，與她並肩，並值得她傾心敬重與喜歡的人。
沒有人會想，被心上人看見自己脆弱、無力的模樣。
再這樣下去，在謝徽音眼中，她永遠只會是個窘迫的、需要人照顧的孩子。
再這樣下去，她對她，永遠也只有疼惜愛憐。
不會有對等的喜歡。
無從排解的茫然。
小蠻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只能裝作對謝徽音視而不見。
……
方才師長那句 “不要辜負這份情誼”，無疑令小蠻心中沉重更甚。
謝徽音待她越好，越習慣把她當作需要照拂、需要疼惜的物件——這份溫柔，便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兩人之間的差距，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她那脆弱又敏感的自尊。
她走出幾步，廊柱陰影裡的青衫女子身形一動，已先一步迎了出來。
夜風送來一點清苦而淡的白梅香氣，似海潮般，一層層淹沒口鼻，將她整個籠住。
小蠻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修長五指已撫上她的臉頰。
不容抗拒的吻，落下在發頂。
謝徽音捧起她的面頰，俯下頭，用顫抖的嘴唇去親吻她的額頭，親吻她的臉頰。
像是用這種方式，安撫、確認她的存在。
溫柔而充沛的情感，經由這吻，從女人的身軀源源不斷傳遞過來。
帶著一點濡溼的呼吸，如雪落枝頭，羽片拂面，令人幾乎融化在這酥麻的觸碰下。
黑髮少年渾身一僵，瞳孔倏地睜大。
她猝不及防，又羞又窘，如同被釘在原地，被親了幾下，才掙扎著輕輕偏開頭去。
賀洵、顧旻就在走廊那頭的燈下，棠姐兒也站在不近的地方，仰著臉看她們。
意識到這一點，難堪與羞澀一齊湧上來，她側過臉去，睫羽不住輕顫，“少君…… 不要這樣。”
到底是羞更多，還是惱更多？
羞她不知收斂，不分場合；惱她肆無忌憚，在人前，仍把她當作小孩來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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