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不說？只因她們出身高門，你不敢。
你唯獨敢針對賀驍，只因她出身寒微，沒有世家郡望作為靠山，你便認定隨口構陷，她也奈何不得你。”
“殊不知在座諸位，哪個不是靠祖上餘蔭方能踏入這座學宮。
你們的才學固然有可取之處，可這份入仕的門徑，本就是先輩留給世家的便利，如今反倒拿著家世作刀，去欺凌沒有依仗的寒門子妹。”
吳博士的聲音平緩沉鬱，卻令紅衫少年渾身一震，臉上紅白交錯，像被人當眾摑了一掌。
“還有你們，”吳博士轉向她身後那幾個。
“方才跟著鬨笑的、幫腔的、看熱鬧不慊事大的，你們有一個算一個。”
“九品中正，講的是身家清白，世家子妹，養的是鐘鳴鼎食之家的氣度，可老婦今日看見的，是輸了不認，是愱而構陷，是眾口鑠金——”
“這便是你們的教養？”
“還未正式入學，尚且容不下一位比自己出眾的同輩，縱容自己以出身論高低，她日，若真踏入朝堂，又怎能容得下天下黎民百姓？”
似乎是氣極，老人家搖頭幾下，背過身去。
人群裡，有幾個年紀小些的學子，眼眶已經紅了。
山風穿堂，吹得空牆上的考卷嘩嘩響。
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半晌，人群裡有人先動了。
是一位杏眼少年，她往前邁出一步，低著頭，聲音清朗，足夠所有人聽見：
“博士教訓得是，學生……方才妄自揣測同窗，言語失當，是學生之過。”
說完，率先朝賀驍的方向躬了躬身。
“賀學子，對不住。”
有了第一個，緊接著，又一人邁步而出，面頰漲得通紅，聲音細若蚊蚋：
“學生也說了不該說的話，賀學子，對不住。”
第三個，第四個……先前圍著盧劭起鬨的眾人，接連站出，彎腰致歉。
有人坦蕩利落，有人侷促囁嚅，終究是把致歉的話語一一說出口來。
唯獨盧劭，佇立原地，久久未動。
吳博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盧學子，你呢？”
盧劭閉了閉眼。
她出身名門，自幼眾星捧月，何曾向一個僕役出身的寒門子妹低頭賠罪。
可此刻四下寂靜，落針可聞，上百道目光盡數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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