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安撫了因此事而惶惶不安的謝霖鈴，賀驍走在回講堂的山道上。
回憶對方緊繃的神情，黑髮少年只覺一陣頭昏腦脹，心頭隱隱不適。
臨走前，謝霖鈴問她。
“……若喻家再來求，你會不會答應？”
他神情憔悴，彷彿幾夜不曾睡好，說話間，指尖把腰側的棠色絲絛絞得死緊。
賀驍看他片刻。
“不會，”她說，“我不願意的事情，誰也逼不了我。”
聞言，少男神情驚恐，彷彿下一刻就會死去，他說：“可是……”
賀驍打斷他。
“沒有可是。”
她有一點厭煩他的敏感、不依不饒和神經質，“謝霖鈴，你信不過我麼。”
她很少直呼他的名字，偶爾喚他，也只叫霖鈴。
對上那雙灰空般的冷淡眼眸，少男的顫抖倏地停止了。
他怔住，宛如驚弓之鳥，緩緩搖一搖頭。
在晨讀的鐘聲響起時，謝霖鈴被侍男催著上了車。
車行出七八步，又掀簾回頭，匆匆望了她一眼，似乎期盼她能回頭。
賀驍沒有回頭。
她不希望……自己的學業被這些事情所耽誤，流言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慢慢平復，風波已然落幕，納侍之事，由酈中丞幫她擋下，喻慈此番折損一男、難以再發難。
即使喻慈再生事端，東宮一脈也不會坐視不理——倘若任由喻家再三尋釁，她也很難繼續安心為太子辦事，繼續做寒門的出頭之人。
這件事，已經到此為止。
她已在心中打定主意安心備考，奪取六館魁首，等她走到足夠高的位置，自然會按照約定取他。
謝霖鈴所要做的，只是安心等待即可。
為什麼，卻連這點時間都不願意給她？
久違的陰暗情緒翻湧上來，似要遮蔽理智，這疼痛牽連著心口，也一陣發悶。
她下意識地按了按衣襟，指尖觸到謝霖鈴剛送給她的護身符。
手指在那停了停，終究沒有將其取下。
昨夜颳了一夜大風，天明之後，地上鋪滿銀杏葉，殘葉被露水沾溼，人踩過以後，貼在青石上，顏色越發深暗。
天色灰濛濛的，講堂前的路上，三五成群的國子學生裹緊衣袍，低著頭往裡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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