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看透她心底百般牴觸，裴玉樹抬眸，語調平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並非我一己私念，乃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賀驍眉尖微蹙，沉默片刻：“為什麼？”
為什麼突然要她同謝霖鈴割開干係？她們對她和謝家的糾葛，又知道多少？
裴玉樹沒有立刻作答，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輕聲道：
“小蠻，你心裡其實早已經做出抉擇，不是嗎？還是說，要我們替你做個了斷？”
“不要替我擅自決斷我的事。”黑髮少年臉色沉了下來。
歸根結底，其實不難猜。
喻慈和王敘之明顯有利益往來，而謝霖鈴又是王敘之的未婚夫郎，喻慈看不爽她，王敘之也不喜歡她——她們暗中勾結，聯手想要害她。
東宮要她放棄謝霖鈴，本質上，也是想叫她脫離王、喻二人佈下的圈套。
可念及此處，一股憤懣還是自心底升騰而起。
可笑的是，裴玉樹難道就不是曾經那些人其中的一員嗎？
莫非她是太子陣營，就能夠抹去她個人所犯下的一切惡行嗎？
她懂東宮的考量，懂儲君的顧慮。
太子身居儲位，牽一髮而動全身。喻、王兩人根基盤根錯節，朝堂之上各方勢力互相掣肘。
若是太子公然出面，直白袒護身為寒門學子的自己，反倒會坐實流言，授人以柄。
旁人會攻訐太子私偏心腹、干涉國子學私務，反而會把賀驍推到更加風口浪尖的位置，而那些看不慣太子擢升寒門的世家勢力，則會抓住由頭，變本加厲地反撲。
她明白這些人對她的期許。
可理解，不代表她要連謝徽音一併拋下。
懷著一種與全天下作對般的悲憤，她在心中冷冷道：
這世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對她別有目的，只有謝徽音會無條件地對她好。
喻憐綁她時，裴玉樹在哪裡，東宮的人在哪裡？或許她們也曾暗中介入，但是看不到的恩惠，還算恩惠嗎？
到處為自己奔走的人，是賀師長和徽音，唯一算得上東宮那方的顧少傅，只差指著她的臉訓斥了。
如今風波平了，她們倒是站出來了，卻是要她與謝氏切割……
她自然知曉，這份感情不容於世，已動心忍性，將其深埋心底，為什麼，就連這樣隱忍的念想，都要被剝奪。
“先前喻憐一事，你受盡委屈，一路走來，你的作為，太子全都看在眼裡。”
裴玉樹聲音緩緩，“只是當斷不斷，再繼續糾纏下去……”
這未盡的言語，如落雪般，在肩上無聲而冰冷地堆積。
沉默即是一種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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