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坐在案前翻看著摺子,硃筆懸在半空,腦子裡轉過前幾日那盆綠蘿的模,轉頭各處雜務壓過來,倒把添土換盆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門外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碎步聲,靴底踩在院裡那些尚未化透的殘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隔著厚重的棉簾子都能聽得真切。
“景淵哥哥!”
柚柚整個人裹在一件厚實的紅斗篷裡,兩頰跑得通紅,懷裡緊緊抱著個沉甸甸的粗布袋子,小跑著直衝進暖閣,身後影二兩手吃力地端著個比柚柚腦袋還大上一圈的大青瓷花盆,腳步沉穩地跟著邁了進來。
“柚柚把土帶過來了,還有好大一個新盆!”柚柚氣喘吁吁地把布袋子往案頭旁邊的空地上一擱,轉過小身子衝著影二比畫
“放窗臺旁邊,就放那兒,別碰壞了我的花!”
影二依言將沉重的瓷盆穩穩擱在窗邊木架旁,連口氣都沒多喘,躬身退出了屋子。
蕭景淵擱下硃筆,目光落在那隻新盆上。
“從哪兒倒騰來這麼大個物件?”
“媽媽買的!”柚柚兩隻小手扯下斗篷帶子,隨手往椅背上一搭,整個人已經熟門熟路地蹲到了舊花盆邊上,小指頭順著乾結的土層邊緣摳弄,“媽媽說綠蘿長得太快,裡面的根要是全都纏滿了,就得趕緊換個敞亮的大盆,不然非得把根鬚活活憋死不可,景淵哥哥你快過來看呀,這白鬚須都從底下鑽出來了。”
她伸出短短的食指,極其認真地點了指花盆底下的洩水小孔,底下確實冒出半寸來長的白嫩細根。
蕭景淵掀起衣袍蹲到她身側,垂眸看了眼那截探出頭來的細根。
“平日裡連把木勺都拿不穩,這大盆你搬得動嗎,真會換?”
“柚柚當然會,媽媽在家裡一步一步教過我的,你可別小看人!”柚柚仰起紅撲撲的小臉,神氣活現地揚起下巴,“先得順著四邊的盆壁輕輕敲上一圈,等裡面的泥土鬆開了,再整整齊齊地提出來,千萬不能使蠻力扯斷了鬚子,要是扯壞了它就活不成了。”
她嘴裡碎碎唸叨著,兩隻小手握成小拳頭,在堅硬的瓷盆壁上咚咚敲了幾下,動作瞧著笨手笨腳,神情卻專注得很,指縫裡漏出來的碎土渣子落得窗臺到處都是,她也渾不在意。
蕭景淵伸手從旁邊抽出一柄小巧的銅鏟,遞到她掌心裡。
“拿著這個,順著內沿插進去慢慢撬,別拿拳頭砸,仔細震裂了皮肉。”
“蕭哥哥你幫我扶著這邊,它老是晃盪,我使不上勁兒!”
“扶著了,你慢點使力,別把土全鏟碎了。”
兩個人就這麼一高一矮地擠在窗臺前頭,蕭景淵握著盆沿穩住分量,由著柚柚用小銅鏟一點點將泥坨撬松,折騰了小半刻鐘,整團裹滿白根的泥坨總算被完完整整地提溜了出來,穩穩當當地挪進了那隻大青瓷盆裡。
柚柚兩隻肉乎乎的手掌上沾滿了黑泥,她毫不在意地在自己的衣襟上隨意抹了兩把,退後兩步叉著小腰,搖頭晃腦地打量著新換好的盆栽。
“這下可好看了,景淵哥哥你看,原本趴著的綠葉子現在全支稜起來了,是不是神氣多了?”
“確實比先前舒展,沒白費你這身泥。”
“對了景淵哥哥!”柚柚像是突然想起了頂頂要緊的大事,一拍腦門,急匆匆解開斜挎在腰間的小布包,兩手捧著一塊用布套仔細裹著的木板遞到蕭景淵眼前,“你快看柚柚的新畫板!”
這塊畫板比先前那塊足足大了一圈,周遭的硬木邊框被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頭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一處院落,院子正當中立著一架高高的鞦韆,木板上坐著兩個圓滾滾的墨團小人,一個高大方正,另一個矮小滾圓,兩隻手還緊緊拉在一起。
“這可是柚柚趴在地毯上畫了好久的。”她伸出帶泥的小指頭戳了戳畫裡的鞦韆架,“景淵哥哥前些日子不是親口答應過,要給柚柚搭個新秋千嗎,到底弄好了沒有呀?”
“答應過你的事,什麼時候落空過?”
“真的弄好啦?你沒騙小孩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