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東頭的老槐樹底下,影一前日就帶人裝妥了。”
柚柚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整個人原地蹦得老高,鞋底在木地板上踏出咚的一聲響。
“現在就去看,快點快點!”
她伸手一把揪住蕭景淵玄色的寬袖,使出渾身力氣往門外拽,蕭景淵被她這股冷不丁的蠻勁帶得步子微晃,唇角卻不由自主地彎了彎,順著她的力道邁出暖閣,候在門外的影一見狀,眼觀鼻鼻觀心,悄無聲息地跟在三步開外。
穿過覆雪的迴廊,院子東角的老槐樹下果然多了一架鞦韆,兩根碗口粗細的麻繩牢牢系在橫伸出來的粗壯樹幹上,下方懸著一塊寸許厚的梨木板,四角打磨得極其圓潤,上頭還細緻地綁著一層厚軟的兔毛棉墊子,隔絕了冬日木料的森冷。
柚柚鬆開他的袖子,像只紅雀似的一頭紮了過去,手腳並用地爬上木板坐定,兩隻小手死死抓緊身側的麻繩,轉過小腦袋眼巴巴地瞅著。
“景淵哥哥快過來,推我!”
蕭景淵側目掃了一眼身後的影一,影一頓時心領神會,低頭後撤幾步,退到了月亮門外頭守著。
“抓穩繩子,別亂晃。”
“柚柚抓得可緊了,你快推呀!”
蕭景淵走上前,掌心抵在墊著厚棉的木板後沿,手臂微一施力,鞦韆便平穩地蕩了出去,冬日清冷的風拂過院落,將小姑娘髮間繫著的紅絲帶吹得翻飛起來。
“太低啦!再高一點!”
“仔細摔下來磕著下巴。”
“才不會呢,景淵哥哥你力氣怎麼這麼小呀,比隔壁的大黃狗力氣還小!”
蕭景淵聽得氣笑,掌下驟然加了幾分力道,木板被推得高高揚起,柚柚整個人隨著鞦韆凌空飛起,兩隻穿著鹿皮小靴的腿在半空中歡快地亂蹬,清亮歡騰的笑聲順著料峭的風聲在整個庭院裡迴盪開來。
鞦韆來回晃悠了大半個時辰,直到繩索的晃動漸漸平緩,柚柚才意猶未盡地鬆開小手滑下木板,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兩腮紅得透透的,一邊用袖子擦汗一邊直哼哼。
“肚子好癟呀,景淵哥哥,我餓了!”
“這會兒才剛交午時,平日裡在府上也不見你這個點喊餓。”
“那哪能一樣,盪鞦韆可是力氣活,肚子裡的熱氣全被風吹跑了,餓得當然快嘛。”
蕭景淵無奈地搖了搖頭,揚聲吩咐候在門外的影一傳令後廚即刻備膳,不多時,書房的外間案几上便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餚,柚柚爬上高腳大椅,兩隻小短腿在桌子底下晃來晃去,手裡捏著銀筷,大口大口扒拉著碗裡的白米飯,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藏食的松鼠。
“慢些咽,沒人和你搶,仔細噎著喉嚨。”蕭景淵給她盛了一小碗雞湯推過去。
柚柚費勁地把嘴裡的飯嚥下去,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轉著。
“景淵哥哥,剛才影一叔叔偷偷跟我說,你還要在院子裡添別的好東西?”
“他倒是嘴碎得很。”蕭景淵掃了一眼立在門邊的暗衛,繼而轉過頭道,“讓人去給你打了套合身形的矮桌矮凳,過兩日漆幹了就抬進來,省得你回回拿了畫紙不是趴在地上就是縮在腳踏上,再者,先前景淵哥哥答應過你的大畫板,木匠已經在打磨了,過幾天一起送過來。”
“嘿嘿,景淵哥哥最好了!”柚柚笑得兩隻眼睛眯成了細細的月牙兒,連連點頭,“那柚柚下次過來,一定給你帶最大最大的柚子蛋糕,保準你沒吃過!”
她擱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從隨身的布包最深處掏出一個精巧的雙層雕花錦盒,掀開盒蓋,裡面整齊擺著一塊淡黃色的鬆軟糕點。
“這是媽媽親手做的,柚柚特意留了最大的一塊帶給蕭哥哥。”她站起身,踮著腳尖將錦盒推到蕭景淵面前,“景淵哥哥個子這麼高,飯量肯定特別大,要是拿小塊的,塞牙縫都不夠呢。”
蕭景淵垂眸看著那塊被她護得完完好好的糕點,鼻尖隱約縈繞著清甜的果香,他抬手揉了揉柚柚頭頂微亂的髮絲,低聲道:“好,那景淵哥哥就嚐嚐這塊最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