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掀了陸家的飯桌。”
賀錚眉梢一動。
“我爸跟後媽要我退親，說窈窈是村姑，配不上陸家。後媽還把她孃家侄女領回家吃飯。”
陸輕舟語氣平得像在唸賬，“我搬出來了。宿舍過年不開，我在貨場扛了半個月麻袋，換了個睡覺的地方。”
賀錚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倒是硬氣。可你想過沒有？你還沒畢業，分配捏在人家手裡。你爸要是託人卡你的檔案，或者派人來大河村找楚叔的麻煩，你人在京城，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窈窈那性子，人家幾句難聽話就能把她壓垮。”
陸輕舟抬起眼，那雙眼睛裡沒有一點慌。
“所以我沒閒著。”
“我給外文出版社翻的那些說明書，有一半是部裡進口機器的。管這攤子的劉副司長缺懂外語的人，看過我的稿子，親自找我談過。”
他把茶缸轉了半圈。
“畢業直接進外貿部，留京名額已經定了。檔案走他那條線，我爸插不進手。”
賀錚盯著他看了半晌，心裡暗罵一聲：這小子半年不聲不響，倒把退路鋪到部裡去了。
“還有一件，是我答應過你的。”
陸輕舟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
“京城那邊，私人車輛掛靠集體單位跑貨運的口子快開了。部裡已經在議，年底之前多半有檔案。到時候誰手裡先有車、先有線路，誰就佔住了位置。”
賀錚的手停在桌面上，沒動。
就在這時，灶房門簾一掀，姜蜜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站在門口，楚窈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兩碗麥乳精。
姜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掛靠，年底，京城。跟她記得的那幾年一點不差。
“阿錚。”
她把西瓜往桌上一放，語氣乾脆：“咱們的車隊，下個月就往省城探路。順著走下去，京城那條線也得摸。等檔案一下來，咱們不能從頭跑。”
賀錚看了她一眼，沒半點猶豫：“聽你的。”
陸輕舟端起茶缸，掩住嘴角那點笑意。
他早知道賀家真正拿主意的是誰。
楚窈站在一旁，沒聽見前頭那些糟心話，只聽到他把畢業後的路一條條鋪開，連賀家的生意都替著想到了。
她鼻子有點酸。
這人嘴上說回來是想她，可心裡頭裝著的，是她往後好幾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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