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被兩個人的喊聲吵醒,睜開眼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走到他床邊了。他看到一箇中年女人彎下腰,臉湊近他,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
她的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看不到眼珠。
胖子張嘴就喊:“媽!媽!救我!有鬼!有鬼啊!”
他感覺到一陣冰涼從心臟的位置往全身蔓延,不疼,但冷得他全身都在抖。
三個人在房間裡拼命地喊,拼命地叫。
老太太喊“救命”,喊“來人”,喊“有沒有人”。
中年婦女喊“我錯了”,喊“你別找我”,喊“我不去,我不去”。
胖子喊“二叔救我”,喊“二嬸我錯了”,喊“爸你快來呀,把瘋女人帶走”,喊到後來嗓子破了音,喊出來的聲音像破風箱在拉。
那個女人不停地說話,有時候說“下面好冷”,有時候說“大哥想你們了”,有時候只是笑,那種笑聲很低,斷斷續續的,在安靜的房間裡繞來繞去。
老太太喊到後來喊不動了,嗓子啞得只剩氣聲,她還在喊:“不要找我,不要找我,讓王招娣下去伺候他,放我出去……我再也不來這裡了。”王招娣便是那個大兒媳。
中年婦女縮成一團,一邊哭一邊喊:“我再也不來了,你放過我……都是媽的主意。”兩人互相甩鍋,覺得對方被索命了自己就沒事了。
那個“厲鬼”站在三個人中間,低頭看著他們。
她伸出手,手指穿過胖子的胸口,胖子看著那隻手沒入自己的衣服,沒入皮肉,像伸進水裡一樣。
然後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冷,從心臟的位置往四周蔓延,像有人把一塊冰塞進了他的胸腔。
他疼得縮成一團,嘴裡還在嗚嗚地喊,喊出來的聲音已經不成調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他還在喊“媽”,但那個“媽”字已經含混不清了。
婦女想要說放過她兒子,有什麼衝著她來,可是尿意不受控制地湧出來,褲襠溼了一片,熱流順大腿往下淌,她什麼也沒說出口。
三個人就這樣喊了不知道多久,喊到嗓子全啞了,喊到眼淚流乾了,喊到後來只是張著嘴,像三條被扔上岸的魚。最後,那個女人站在三個人中間,慢慢消散。
她消失之前,回過頭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還是那樣,說不清是笑還是沒笑,三個人白眼一翻集體暈了過去。
方曜看三個人都暈了,關掉光屏又把神經毒素的解藥在三個人鼻子前面過了一遍。
三個人呼吸平穩下來,只是暈著,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胖子床單上溼了一大片,老太太和中年婦女的褲子也溼了。
三個人再次睜眼是被刺眼的陽光照醒的。
窗簾沒拉,晨光直直地打在他們臉上。
老太太先睜開眼,渾身發冷,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她撐著床沿想坐起來,胸口一陣悶痛,心臟跳得又急又亂,手腳都發軟。
她低頭看自己的衣服,褲子是溼的,床單上有一圈一圈的汗漬和尿漬,還有幾道明顯的抓痕,是她自己手指摳出來的。
那個中年婦女也醒了,她坐在地上,背靠著牆,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胸口。
心臟的位置隱隱作痛,像是被人攥過。
她看著床單上的痕跡,又看看牆,牆上什麼都沒有,但她記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那隻手就是從那個位置伸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