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古書院求學的日子平淡安穩，轉瞬便過了一月。
方誌遠一直循著書院規整的課業節奏日日隨眾上早午兩課，研習經義、辨析策論、修習六藝。
只是每日下午一個時辰的自主溫習時間，他會同謝必安一同去往靜思軒，聽詹克誠的獨家點撥。
課業小考落幕，詹克誠藉著這場考校，摸清了方誌遠的學識根底與治學短板。
綜合考量之後，將他從初學班調升至乙班。
雖未能和謝必安、裴彥直等人同窗，卻與方書遠分到了一個班上，他們還成了同桌。
二人同姓方，名字又只差一字，初時還引得班上不少學子好奇追問，紛紛猜測二人是否同族親戚、按宗族輩分取名。
被問得多了，後來方誌遠特意問了方母，方書遠也翻查過自家族譜，幾番核對下來，確認二人同姓同名近，純粹巧合，兩家毫無宗族淵源。
方誌遠他們這批學生的秋闈定在三年後的八月。
詹克誠特意為方誌遠單獨列了一長串書單，課業、經史、雜學、策論盡數囊括，囑咐他三年之內逐本通讀、吃透精髓，夯實所有學問根基。
從靜思軒告辭出來，日頭還高高的懸在天上，只是不再像正午那樣灼人，一陣風掃過院邊的竹叢，混著蘭花淡淡的味道吹過來，壓下了身上的燥熱。
謝必安側頭看著方誌遠手中比自己多出整整一截的書單，忍不住笑著打趣：“看來詹師是真的偏愛明之，就連開小灶、佈置功課，都是區別對待。”
方誌遠將長長的書單折整齊，妥帖收進衣襟內側，語氣無奈：“少來打趣我。哪裡是偏愛，分明是詹師瞧出我往日讀書涉獵太單一，特意讓我查漏補缺、補齊短板罷了。你若敢興趣，不如同我一起看。”
謝必安擺著手，一副求饒的樣子，“算了算了，詹師給我留的功課已經堆了不少，為兄就不佔明之的便宜了。”
方誌遠失笑，抬眼看了看天色：“下午有你的馬球比賽，我們先回去換了衣服，再去賽場找琢之兄匯合吧。”
在書院之中，謝必安、方書遠性子隨和，最是合群。裴彥直素來寡言孤僻獨來獨往，甚少參與眾人的玩樂課業，因此方誌遠平日裡多和謝必安方書遠走在一起。
折返齋舍時，屋內一如既往的安靜。
裴彥直已然端坐在案前，一身素色儒衫清雅乾淨，身姿依舊挺得筆直，指尖翻著書卷，只是臉色比平日略顯蒼白，偶爾控制不住地輕輕咳上兩聲，動靜極輕，幾乎難以察覺。
方誌遠隨口問道：“裴彥直，下午的馬球賽，你不去看？”
裴彥直目光未離書頁，“身體不適，已請假。”依舊惜字如金。
方誌遠也習慣他這種寡言的性子，聞言只是聳了聳肩，不再多言。
他床上已經放好了石默提前給他找出來的騎裝，紅黑搭配在一起，窄袖收腳，不會在跑動拉扯的時候礙事，腰間配著寬革腰帶緊緊卡著腰身，料子厚實耐磨，是專門給騎馬打球準備的樣式，看著很是颯爽。
方誌遠直接脫下身上讀書穿的儒衫，當著裴彥直的面換起了這套騎裝。
屋子裡面根本就沒有用來遮擋的屏風，他換衣服的一舉一動，在這間屋子裡面全都一覽無餘，根本就不會出現話本里面那種女扮男裝求學，然後不被人發現的事情。
方誌遠一直背對著裴彥直，他不知道裴彥直全程都低著頭，脊背繃得緊緊的，目光死死釘在自己面前的書頁上，不敢抬眼，不敢往這邊多看一眼，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放緩，竭力維持著平日的清冷自持，卻藏不住周身不自在的凝滯。
片刻後，方誌遠換好騎裝，轉過身來。
一身紅黑配色的騎裝襯得他身姿挺拔修長，肩寬腰窄，線條利落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