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誌遠在倚香樓擺了席,說是大家考前壯行,說白了就是尋個地方放鬆玩樂,圖個痛快。
謝必安和方書遠會來一點不奇怪,他們最早就是在這倚香樓搭上話的,平日裡本就常往這邊跑,是樓裡熟客。
誰都沒料到,素來不愛湊熱鬧的裴彥直,這次居然應下邀約,跟著過來了。
四處垂著輕薄的煙紅紗幔,幔子被穿堂的微風掀得輕輕晃,牆面上掛著豔而不俗的仕女圖,空氣裡飄著脂粉、香膏與酒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面鋪著厚軟的緋色絨毯,兩排矮案順著房間兩側擺開,幾個人席地圍著,案面上錯落碼著盛好的酒盞、切好的鮮果與精緻菜點。
屋子正中留出一片空地,四名女子正踏樂起舞。
身姿婉轉流轉,腰肢輕折,眼波帶著勾人的媚意,衣袖與裙襬隨著舞步層層漾開,每一個回身、抬腕都帶著撩人的風情,柔媚入骨。
三年過去,倚香樓又捧出了新一批花魁。
這一回樓裡湊出四位琴棋書畫各擅一絕的姑娘,單獨拎出任何一位,都是難得一見的絕色。
只是方誌遠名頭擺在這兒,只要方誌遠的場,那全都爭相過來侍奉伴舞的,所以此刻在堂中起舞的這四位,正是倚香樓新晉的四位花魁。
方書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隨即放下杯盞,目光掃過身側安坐的裴彥直,笑著開口。
“如今看來,也就明之有這麼大的面子。裴少平日裡在書院裡,對誰都疏離得很,誰能想到,今日竟和我們一起出現在這倚香樓。”
方誌遠看了一眼身側的裴彥直。
周遭是靡靡樂聲,舞姬媚態紛呈,滿室酒香脂香纏在一起,可裴彥直一身素衣,脊背挺直,坐在這喧軟的風月場裡,依舊清冷淡然,像是周遭的旖旎都沾不到他半分。
方誌遠抬手舉起酒杯,“那可得多謝子正賞臉過來陪我們鬧一場。”
子正是裴彥直的字,這兩年相處熟絡之後,裴彥直便讓他直接以字相稱。
裴彥直聞言,只是“嗯”了一聲,然後抬手端起面前的酒盞,一言不發,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其餘幾人早就習慣了他這般不愛言語的性子,也不會覺得尷尬,席間依舊笑語不斷,杯盞交錯,熱鬧不曾冷下來。
就在眾人推杯換盞、樂聲正濃的時候,雅間的木門被人一把推開,撞得門板磕碰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道驕橫張揚的聲音緊跟著闖進來,“本少爺倒要看看,是誰面子這麼大,直接把這兒的花魁全都包下了!”
一道滿身金光閃閃的身影跨進門來,腰間、衣帶上綴滿琳琅金飾,一動就叮噹作響,張揚得扎眼。
倚香樓的媽媽緊跟在後頭,臉上滿是慌亂,不住地躬身賠罪,嘴裡連連說著對不住,說自己已經盡力攔了,實在沒能攔住這位。
方誌遠捏著酒盞抬眼望去,進來的這人他認得,正是金耀祖。
早前在倚香樓花魁還是玉簪時,二人便結下過節。
金耀祖當時覺得方誌遠一首詩壓過自己,掃了他的臉面,還因為方誌遠寫詩那事,害得他沒能如願拍下心儀的玉簪。
後來他打聽到方誌遠是宋家入贅的女婿,本想著尋機會找他麻煩,偏偏沒過多久方誌遠拜入稽古書院,大半時間都待在書院裡很少露面,金耀祖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這事便一直擱置下來,沒想到今日會在這裡撞上。
金耀祖的目光掃過屋裡,其他人他看都懶得看,視線死死釘在方誌遠身上。
嫉妒和厭煩一股腦往上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