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來倚香樓,都要大把砸銀子,才能換得花魁陪片刻;可方誌遠往這兒一坐,這四個難得的花魁主動過來伴舞,不用他花一分錢,心甘情願圍著他轉。
他打心底裡瞧不上這個贅婿,又處處被對方壓一頭,越看越堵得慌。
他揚著下巴,語氣刻薄,存心挑刺,就想把方誌遠激得發火失態。
“我當是誰,原來是宋家那個贅婿。靠著女方家過日子的人,也好天天泡在青樓裡尋歡?也就宋家人性子軟,由著你瞎玩。換做我們金家,這種吃軟飯的女婿敢這麼胡鬧,腿直接打斷,關在家裡不許出門!”
這話一齣,謝必安當即皺起眉,開口回懟:“金少說話最好掂量幾分。我們是大儒詹師的學生,從前也這般消遣,都不能有人說什麼,我們此番相聚,只為考前壯行,朋友之間小聚飲酒,哪裡輪得到你來置喙?還是你覺得你可以代替詹師教訓我們?”
詹克誠,江南大儒裡的代表人物,稱得上是學閥之家,門生無數,其中更有朝廷命官,當今天子以前的太傅都是他學生,輕易真不敢有人招惹他。
謝必安拿詹克誠說事,金耀祖一下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恨為什麼這人要為方誌遠出頭。
方書遠也跟著放下酒杯,“君子相交,宴席小酌,本就是尋常事。宋家都不曾覺得有什麼不對,金少倒是來替別家伸冤來了?”
方書遠覺得這話一點都沒錯,他也到過宋府幾次,宋父上下包括明之妻子都不對此事有異議,而且明之從來都是隻喝酒,沒有任何別的舉動,這已經是絕好的男人了,這個金耀祖到手多管閒事了。
金耀祖本就有些憋著火,見著兩人如此維護方誌遠,看向方誌遠,方誌遠半倚在一旁的軟懶架上,臉頰浸著一層酒後的薄紅,眼尾微微上挑,就這麼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看著他。
那副模樣,像在看一場滑稽的雜耍。
金耀祖意識到自己不管怎麼叫嚷,在對方眼裡都只是個跳樑小醜,怒火一下蓋過理智,開始口不擇言,“你也好本事,讓這幾個男的這麼維護你,怎麼,床——”話剛湧到嘴邊,眼角餘光無意間對上裴彥直的視線。
裴彥直沒有開口,只是安安靜靜坐在原處,目光平平淡淡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冷得像深潭,沒有半分情緒,卻帶著一股壓人的寒意。
金耀祖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一時之間竟說不下去,渾身的氣焰都被這一道目光壓了下去。
一旁的媽媽見狀,連忙上前,一邊陪著笑,一邊伸手推著金耀祖往外走,嘴上不停圓場:“金公子,奴家方才就跟您說了,這四位姑娘今日已經有約,不是故意搪塞您。咱們樓裡姑娘多的是,這四位沒空,還有別的姑娘陪著您呢,咱們先出去,別擾了裡面諸位公子的雅興。”
說著,她又轉頭朝著房內的幾人不停躬身道歉,連連賠罪,半哄半推,帶著金耀祖退了出去,房門重新合上,把外面的喧囂隔在了外頭。
喧鬧散去,房內暫時安靜下來。
方誌遠抬手輕輕拍了兩下掌,“好了,跳樑小醜的事不必放在心上,繼續奏樂,接著舞,我們可是要不醉不歸的。”
樂聲重新響起,舞姬再次舒展身姿,方才被打斷的宴席,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
裴彥直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方誌遠,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鄭重,“他走的時候,看你的眼神並不甘心。距離秋闈考試只剩兩日,你多加小心。”
方誌遠提起酒杯,朝著裴彥直一舉,應聲說道:“多謝子正提醒,我會留心。”
一席酒喝完,四人誰都沒有留在倚香樓留宿,各自起身告辭,分頭回家。
方誌遠還吩咐石默多加警戒,也讓188留意一下週遭動靜,提防金耀祖懷恨在心,趁著考前暗中動手,別在緊要關頭鬧出變故,陰溝裡翻船。
直到回到宋府,都是風平浪靜,什麼意外都沒有發生。
等到第二天卻聽到謝必安和方書遠帶來的訊息,說金耀祖昨夜醉酒,不知怎麼從倚香樓二樓的窗沿跌了下去,摔斷了腿,短時間之內連下床走動都做不到。
方誌遠聽到訊息的時候,心裡清楚這事絕不會這麼湊巧。金耀祖想找他麻煩,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這種意外,實在蹊蹺。
謝必安方書遠聽了他的猜測都忙說這事和自己無關,兩人本來還以為和方誌遠有關呢,如今看來也不是。
方誌遠有些疑惑,難道是裴彥直?他有這麼暴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