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的考試落下帷幕，貢院的大門緩緩開啟，成群的考生順著甬道往外走。
不少人臉上泛著蠟黃，眼底堆著濃重的倦意，身子發僵，一步一步慢慢挪動，但好歹都能自己站穩走路，不像當年秋闈放場的時候，不少人撐不住，癱軟下來要旁人攙扶抬走，那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看著驚心動魄。
人群裡的方誌遠格外扎眼，精氣神充足，腰背舒展，沒有半分熬幹心神的疲態。
他本就生得俊秀，周遭所有人都面色憔悴，兩相一襯，他整個人看著愈發惹眼，路過的人都會不自覺多看兩眼。
“明之。”
方誌遠聽見喊聲，轉頭就看見方書遠從人流裡擠過來。方書遠走到近旁，抬手往他肩上一搭，肩膀垮著，渾身都透著透支過後的疲憊。
“秋闈那回就聽你說，考試沒那麼熬人，我原先只當你誇張了，今天才算親眼見識，你是真的一點不受拖累。我這一趟下來，感覺半條命都快要耗在號舍裡，你怎麼還能這麼精神？”
附近幾個往外走的考生聽見這話，腳步下意識放慢，耳朵悄悄豎起來，都想聽聽，能在春闈考場保持這樣狀態的法子到底是什麼。
方誌遠神色平平，說得理所當然。
“無非就是夜裡早點歇息，早上不急著起身，正午再小睡片刻。”
方書遠眼睛一下睜大，盯著他，“你這話當真？”
他盯著方誌遠的臉看了片刻，確認對方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語氣都帶上了無力。
“不是，兄弟，這場考試在你這裡就這麼寬鬆？夜裡早睡就算了，早上還晚起，甚至還能抽空午休？我在裡面就差修仙了。”
旁邊聽見這段對話的考生，一道道目光落過來，裡面裹著羨慕，又摻著幾分酸意。這話說出來實在讓人難受，他們在號舍裡日夜緊繃，不敢多歇一刻，指尖不停寫，愁得大把掉頭髮，生怕時限不夠，卷子答不完。
偏偏就有這麼一個人，在貢院裡作息安穩，該睡就睡，該歇就歇。
方誌遠看著周圍的人都不走了，有種人越來越多的趨勢，“琢之兄，別在這兒耗著了，早點回去歇息。你眼底全是血絲，看得出已經撐到極限。”
方書遠重重打了一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水光，抬眼看見了不遠處等候的自家馬車。
“也好，我先回住處休整。後天兩場考試之間有空檔，要是你無事，咱們約在茶樓坐坐。”
方誌遠點頭應下，站在原地，看著方書遠轉身走向馬車，等他登車、車伕揚起馬鞭，才收回目光。
人群還在源源不斷從貢院大門湧出，細碎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過來，不少人還在反覆唸叨方才他那句關於睡覺的話。
休息了一天，方誌遠按著之前說好的時間趕到茶樓。走上二樓雅間推開門，果然，方書遠還約上了謝必安，三個人又湊到一塊兒。
方書遠一看見方誌遠跨進門，當場就抬手捶了捶自己胸口，轉頭對著謝必安一臉崩潰地吐槽起來。
“你是不知道第一場考完的時候有多離譜，所有人都熬得精氣神全無，一個個跟丟了魂一樣，拖著身子慢慢往外挪。唯獨明之一個人滿面春風，步子走得輕輕鬆鬆，看著根本就不像是剛從貢院考完試出來的人。
我問他狀態為什麼這麼好，你猜他怎麼說，說按時早睡，早上不用硬熬著早起，中午再抽空歇一會兒。我們在裡面拼命啃考題，神經繃得死死的，他倒好，跑到貢院裡養生，簡直就是專門來毀我們道心的！”
謝必安聽完笑出聲，抬下巴往旁邊的空位比了一下，示意方誌遠坐過來，視線轉回方書遠。
“你反應這麼大做什麼，你又不是頭一回認識明之。以前在書院裡做課業測試的時候，他一直都是這個心態，你何時看過他緊張亂了分寸？他這樣你本該早就料到的。”
方書遠嘴巴一抿，一下子被堵得說不出話，胸口起伏几下，才長長嘆出一口氣。
“這不一樣啊，書院裡的測試又不能定往後的路子。春闈不一樣，這一場考下來，直接能改變往後的日子。反正考場上我是心裡面一直突突跳，壓都壓不住，夜裡打算閉眼休息，腦子卻清清楚楚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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