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沒有接這個話。
她朝老人點了點頭，又看了他旁邊的女兒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駱家輝跟在後面，兩個人下了樓，走到衛生院門口的空地上。
冬日的陽光淡淡地照著，幾個穿著棉襖的老人在牆根下曬太陽。
“池局，這個案子恐怕比我們想的要複雜。”
駱家輝壓低聲音說，
“孫耀祖能在青山坳挖兩年多，鄉里縣裡都有關係。那兩個人打老支書，肯定也是有人指使的。如果我們現在直接去查採石場，訊息傳出去，對方可能會提前處理證據。”
池瑜點了點頭。
她拿出手機，給沈若溪打了個電話。
“若溪，青山坳的情況確認了。採石場非法佔地、破壞生態環境、暴力傷害反映人，問題很嚴重。我需要你查幾件事。
第一，石青山採石場的採礦許可證和用地手續是誰批的，審批鏈條上都有誰簽過字。
第二，孫耀祖本人的全部背景，尤其是他那個在縣裡工作的哥哥，叫什麼名字，在哪個單位。
第三，查一下青石鄉政府近三年的信訪記錄，看看有沒有關於這個採石場的投訴。如果有，是怎麼處理的，經手人是誰。”
沈若溪在電話那頭一一記下，然後說：
“池局，要不要先跟縣裡打個招呼？如果這個案子涉及鄉鎮和縣裡的幹部，我們跨級介入，恐怕會有阻力。”
池瑜想了想，說：
“先不打招呼。把情況摸清楚再說。如果縣裡有人牽涉進去，打招呼就是打草驚蛇。你先把外圍的資訊查齊，我回去之後直接向省廳彙報，申請指定管轄。”
掛了電話，池瑜站在衛生院門口，朝遠處的石青山方向望了一眼。
從鄉里看過去，那座山的輪廓在午後的薄霧中隱約可見，灰白色的採石面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
她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駱家輝發動了車子。
在返回平川的路上，池瑜一直沒有說話。
她靠在座椅上，把老支書給她的那沓材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那些照片上的場景在她腦子裡一幀一幀地閃過，和她在村子裡看到的溪水裡的灰白色粉末、田地上的黃土層、以及那條被重卡碾得坑坑窪窪的土路一一重疊。
她想起老人說的那句話——
“青山坳不是沒有王法的地方。”
這句話在她心裡紮了根。
她把材料收好，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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