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接過賬冊翻了翻。
記錄很詳細，每車碎石的去向、單價、收款方式都寫得清清楚楚。
其中大部分流向都指向了錢廣進的城北砂石場。
她合上賬冊，遞給駱家輝。
“把這些帶回市局，和錢廣進的賬戶流水做交叉比對。我要把這條鏈上的每一分錢都弄清楚。”
她轉身朝採石場的入口走去。
身後那座被挖空的山在冬日的陽光下沉默地矗立著，像一個巨大的、無聲的傷口。
而她要做的事情，就是讓那些挖開這道傷口的人，親手把它縫合起來。
不管他們願不願意......
孫耀祖被帶回市局的當天上午就開了口。
他比錢廣進和趙麻子都軟，進了審訊室不到半個小時就開始交代。
他說採石場從建場第一天起就沒有合法手續，那片林地的性質是村集體所有，鄉里和縣裡都沒有權利批出去。
但孫耀宗告訴他，只要把“生態修復”的批文辦下來，實際操作上沒人會來查。
批文是孫耀宗一手經辦的，蓋的是縣國土局的公章，孫耀祖拿著這張紙在鄉里打通了關節，先跟村裡幾個幹部私下籤了“林地租賃協議”，然後在沒有經過村民代表大會的情況下直接進場砍樹、修路、炸山。
“我哥說，上面有人盯著這個專案，讓我抓緊幹，別拖。”
孫耀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他說的‘上面’是誰，我不知道。但他每次從縣裡回來，都會帶一些話給我。比如‘最近查得緊，你白天別挖，晚上挖’，或者‘鄉里的誰誰誰你去見一下，把關係走通’。我照做了。採石場開了兩年多，沒人來查過。”
“孫耀宗說的‘上面的人’，有沒有提過名字？”
池瑜問。
孫耀祖猶豫了一下。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說了一個名字：
“範景明。縣裡的，具體什麼職務我不清楚，只知道我哥每次提到他都很恭敬。去年年底我哥還讓我準備了兩萬塊錢，說是給範景明‘拜年’。我沒去，我哥自己去的。”
池瑜把“範景明”三個字記下來，讓沈若溪立刻去查。
她自己繼續審孫耀宗。
孫耀宗比他的弟弟難對付得多。
他在縣裡當了十幾年的幹部，見慣了場面，進了審訊室之後一直很鎮定，回答問題滴水不漏，把所有的責任都往程式上推。
他說那份“生態修復”的批文是科室集體研究的，他只是簽了字，具體實施情況他不瞭解。
至於弟弟開礦的事，他說那是“親屬個人行為，與本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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