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拌站的出庫單上寫的是C40，但運輸車輛GPS軌跡顯示，那些車從攪拌站出來之後先去了一個私人的小型攪拌點，在那裡停了大約四十分鐘，然後才開往工地。我懷疑他們在中間換過料。”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池瑜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C40的混凝土和C30的差價，每一立方米大約在八十到一百塊之間。
住院樓地下室承重牆的混凝土用量，至少有幾萬立方米。
僅僅這一項，套出來的差價就可能超過三百萬。
而承重牆的混凝土標號不夠，意味著那棟樓的結構安全存在隱患。
如果將來出了問題，住在裡面的是病人，是醫生，是那些最沒有能力承受災難的人。
“吳小軍的臺賬，和第三建築公司的正式臺賬能對上嗎？”池瑜問。
“對不上。正式臺賬裡，那些C40的批次全部記錄為‘按設計標號澆築，檢驗合格’。監理日誌裡也寫的是‘正常施工’。兩套賬，一套是真的，一套是假的。吳小軍記的是真賬，公司存檔的是假賬。”
池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她在“賀明輝”的名字下面畫了一條線，連到“馬長貴”，再連到“孫志剛”，然後從孫志剛連到“周德明”和“攪拌站”。
最後她從周德明的名字下面畫了一條線，連到“賀明遠”已經被捕的案卷上。
兩條線在同一個節點上交匯——賀家兄弟。
賀明遠在養老詐騙案裡用虛假專案圈錢，賀明輝在醫院專案裡用虛假資料套工程款。
兄弟兩個人，一個在明面上騙老人的養老錢，一個在暗地裡掏空公共工程的質量。
他們做的是同一件事——把別人的信任變成自己的利潤。
“孟支隊，今天的行動分三組。第一組控制孫志剛和周德明，第二組控制攪拌站的負責人和那個私人攪拌點的老闆，第三組控制賀明輝。所有人在同一時間動手，防止串供和銷燬證據。行動時間定在下午兩點。”
池瑜說完，轉向沈若溪，“若溪，你把吳小軍的臺賬資料和公司正式臺賬的比對結果整理成一份書面材料，連同技術科的資料恢復報告一起，作為證據鏈的核心附件。這份材料要在行動開始前送到檢察院備案。”
下午兩點，三組人馬同時動手。
孫志剛是在第三建築公司的工地上被帶走的。
他正戴著安全帽在住院樓頂層檢查施工進度，看到警察上來，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慌只用了一瞬間。
周德明是在監理公司的辦公室裡被帶走的，他正在電腦上寫一份“工程質量評估報告”，螢幕上的文件標題是“住院樓主體結構驗收合格”。
孟國棟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的時候，他的手指還按在鍵盤上，文件裡打了一半的“合格”兩個字赫然在目。
賀明輝的落網地點是在他名下的工程諮詢公司。
他被帶走時，辦公桌上攤著一份正在做的“工程款結算補充協議”，協議的甲方是第三建築公司，乙方是賀明輝的諮詢公司，協議金額一欄填著四百三十萬。
池瑜在審訊室裡看到那份協議時，想起吳小軍臺賬裡那個用鉛筆寫的“返點”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