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錢，大概就是賀明輝從混凝土差價裡分到的那一份。
攪拌站的負責人和私人攪拌點的老闆也在同一天被控制。
兩個人交代了賀明輝透過馬長貴聯絡他們，要求他們在運輸途中將部分高標號混凝土替換為低標號，同時保留高標號的出庫單和發票用於結算。
中間的差價由三方分成——賀明輝拿大頭，攪拌站和私人點拿小頭。
馬長貴作為中間聯絡人，每批料拿固定佣金。
當天傍晚，池瑜把賀明輝案的初步情況向蘇雲做了彙報。
蘇雲聽完後沉默了幾秒，說：
“這個案子比養老詐騙案更危險。養老詐騙騙的是錢，但醫院專案的混凝土問題是騙命。如果那棟樓將來出了事，後果不堪設想。
我會向省廳和住建部門通報，建議對住院樓的主體結構進行全面的質量鑑定。如果鑑定結果顯示存在安全隱患，該加固的加固，該返工的返工。不管是多少錢，都不能讓一棟有問題的樓投入使用。”
池瑜掛了電話，站在辦公室的窗前。
窗外，平川市人民醫院新院區的工地在暮色中亮著燈，塔吊的吊臂還在緩慢轉動。
她看著那個方向，想起那棟樓裡已經澆築完成的混凝土承重牆。
那些牆裡藏著C30冒充C40的秘密，藏著三百多萬的差價，藏著賀明輝和馬長貴們的貪慾。
但很快，那些牆會被開啟、被檢測、被加固。
真相會像那些被替換過的混凝土一樣，一點一點地暴露在陽光下面。
她轉過身，回到桌前。
桌上攤著吳小軍案的全套卷宗，旁邊是孟國棟剛送來的賀明輝的審訊筆錄。
她翻開筆錄，從第一頁開始看起。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但她辦公室的燈一直亮著.....
省建築工程質量檢測中心的鑑定組是在賀明輝落網後的第五天進駐工地的。
帶隊的是一個姓方的老工程師，六十出頭，頭髮花白，幹了一輩子結構檢測，眼睛像X光一樣毒。
他帶著六個人和三臺儀器，在住院樓裡上上下下折騰了整整三天。
取芯機在混凝土承重牆上鑽了四十多個孔，把那些圓柱形的芯樣一根一根地取出來，裝進密封袋裡編號、拍照、送檢。
池瑜沒有去現場，但她每天都會收到方工發來的進度簡訊。
簡訊很短，通常只有幾個字——“今天取完地下室，明天上樓。”
但她能從那幾個字裡讀出方工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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