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吳小軍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站起來，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頹然地坐在床沿上，雙手抱住了頭。
池瑜走過去，從床底下拽出那個舊書包。
拉開拉鍊，裡面是一臺銀色筆記型電腦和幾個貼著標籤的行動硬碟。
她把書包放在桌上，然後看了一眼房間——到處是外賣盒子、泡麵碗和髒衣服，垃圾桶裡塞滿了揉成團的列印紙。
牆角放著一個紙箱，裡面裝著十幾份裝訂好的工程資料影印件。
她隨手拿起一份翻了翻，是醫院住院樓專案的混凝土進場驗收單，上面蓋著第三建築公司的章，但驗收結論欄裡寫著“自檢合格”，沒有監理單位的簽字。
“這些東西，你從公司拷出來之後，一直留著？”池瑜問。
吳小軍沒有抬頭，聲音悶在臂彎裡：“我本來只是想留個底，怕以後出了事被他們推出來頂缸。後來我被辭退了，找不到工作，我就想拿這些東西換點錢。我沒想害人。”
“你偷那些電腦，是想把別人手裡的備份收回來？”
“是。侯三幫我偷的。我告訴他哪個電腦裡可能存了專案的原始資料，他就去偷。但我沒想到你們會查得這麼快。”
池瑜把那幾份資料和電腦裝進證物袋，然後對門口的孟國棟說：“把人帶回去。電腦和硬碟送技術科做映象備份。這些紙質材料全部封存，原件送檢察院。”
吳小軍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池瑜一眼。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低聲問了一句：“池局長，我會判多久？”
池瑜沒有回答他。
她站在那間逼仄的出租屋裡，看著桌上那些凌亂的工程資料和牆角那箱影印件，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這些資料一旦落到賀明輝手裡，就會被銷燬。
而賀明輝之所以急著回收這些資料，是因為他知道這些資料能證明什麼。
現在資料在她手裡了。
該輪到她來證明那些東西了。
她走出出租屋，下了樓。
冬日的陽光照在筒子樓斑駁的牆面上，把那些晾曬的衣服照得花花綠綠。
她站在樓道口，給沈若溪打了個電話：“若溪，吳小軍和賀明輝的人已經控制住了。電腦和硬碟在我手上。你馬上安排技術科做資料映象，重點提取住院樓專案混凝土驗收記錄和監理日誌的電子版。另外，把賀明輝、馬長貴、孫志剛和周德明的全部通訊記錄調出來，做關聯分析。這個案子，該收口了。”
沈若溪的技術小組花了整整一個通宵，把吳小軍電腦和硬盤裡的資料全部做了映象備份。
第二天上午，池瑜在會議室裡聽完了技術組的彙報。
彙報的核心內容很簡短：吳小軍保留的電子資料中，有一份完整的住院樓專案混凝土進場驗收臺賬。
臺賬記錄了過去一年多里每一批混凝土的進場時間、車牌號、供貨攪拌站、設計標號和實際檢測資料。
而在臺賬的最後一欄，吳小軍加了一個隱藏的批註欄，上面用紅色字型標註了每一批混凝土的“實際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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