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几次宣佈休庭讓老人休息,但每一次復庭後,那些老人又會坐回原告席上,一個接一個地陳述下去。
池瑜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從頭看到尾。
她沒有起身,沒有走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那些聲音在她腦海裡留下了比任何案卷都更深的印象。
卷宗裡的數字是冰冷的,但坐在原告席上的那些人是滾燙的。
他們的憤怒、懊悔、無助和僅存的一點希望,都被這間法庭壓縮成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庭審在下午四點結束了最後陳述。
周海濤在最後陳述中說,他願意退賠,但他名下的資產已經被凍結,能退多少他不知道。
審判長宣佈休庭,擇期宣判。
池瑜走出法庭時,天已經暗了。
她站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些老人從法庭裡陸陸續續地走出來。
盧阿姨的兒子扶著她走下臺階,母子兩個走得很慢。
池瑜沒有上前打招呼。
她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們消失在法院門口的梧桐樹影裡。
她拿出手機,給駱家輝發了一條訊息:
“周海濤案開庭了。庭審順利。受害人的陳述很充分,檢察院的證據也都落實了。量刑應該不會輕。”
駱家輝很快回了:
“深圳這邊彭志遠的案子也在審。他交代了全國五個城市的資金流向,其中平川的部分我已經傳回給了若溪。等宣判之後,追贓會同步啟動。”
池瑜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在臺階上吹了一會兒冷風。
冬末的風已經不那麼刺骨了,帶著一點潮溼的泥土味。
她想起張廣林說的那句話——“我教了三十多年物理,老了老了,被人家幾盒雞蛋就哄住了。”
這些老人被騙的,不只是錢。
他們被騙的是信任,是對人的那份樸素的好感。
那些騙子用雞蛋、麵條和一聲聲“阿姨”“叔叔”換走了他們一輩子的積蓄,也換走了他們對陌生人的信任。
而她能做的,就是把那些騙子一個一個地送上法庭,讓剩下的老人知道,騙他們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她走下臺階,朝停車場走去。
走到車邊時,手機又響了。
是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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