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幾秒，他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
“池局長，我前年投了十萬，去年又投了五萬。他們每個月都給我返利，一直沒斷過。上個月我還拿到了一千五的‘分紅’。我以為他們是正規的。”
“那是用後來人的錢付給你的利息。等新客戶不夠了，資金鍊就會斷。您那八萬如果明天再投進去，下個月您可能連本金都拿不回來了。”
張廣林沉默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臥室裡，過了一會兒拿著一沓合同和收據走出來，放在茶几上。
池瑜翻了翻，合同上印著“福壽康健康養老投資專案”的字樣，條款裡寫著“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二”“保本保息”。
收據上蓋著福壽康的財務章，每一張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些您收好，作為證據材料。明天上午您到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做一次登記，辦案人員會告訴您後續的流程。”
池瑜把合同和收據推回他面前。
張廣林點了點頭。
他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沓紙，忽然說了一句：
“池局長，我教了三十多年物理。我教學生的時候，總是跟他們說，要相信科學，要講道理。可是我自己，老了老了，被人家幾句好話、幾盒雞蛋、幾頓飯就哄住了。你說，我是不是老糊塗了？”
池瑜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鏡後面的眼睛清澈而疲憊，帶著一種老知識分子特有的自省和坦率。
她想了想，說：
“張老師，他們不是靠聰明騙人的。他們靠的是耐心。他們花幾個月甚至一年的時間跟您建立信任，比您的親兒子來得還勤快。換誰都可能上當。您能及時停下來，已經是好事了。那些還在往裡投錢的人，才是真正危險的。”
張廣林沒有再說話。
他站起來，把池瑜送到門口。
池瑜走出門時，他忽然叫住她：
“池局長，那個趙麗梅，會判刑嗎？”
“會。檢察院已經批捕了。”
張廣林點了點頭，站在門口，看著池瑜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池瑜看到他還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沓合同，瘦高的身影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從教師公寓出來，池瑜直接去了市局。
當天下午，沈若溪把福壽康客戶名單和周海濤系列公司客戶名單的交叉比對結果送了過來。
兩個名單重疊的人有二十多個。
這些人被周海濤騙過之後，又被人拉進了福壽康的盤子。
他們中的大多數已經拿不回自己的錢了，但至少，從現在起，不會再有新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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