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再追問。
她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好”，然後轉身走出了鄉政府。
走到院子裡，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舊辦公樓。
一樓的幾扇窗戶後面，有人影在晃動。
她拉開停在路邊的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但沒有急著走。
她坐在車裡，看著鄉政府門口來來往往的人。
張明禮站在一樓走廊的窗戶後面，正拿著手機打電話，表情有些緊張。
池瑜在車裡等了大約十分鐘，然後開車離開了中壩。
但她沒有回平川，而是沿著鄉道繼續往西開，開到了石橋村外圍。
她把車停在一個山坳的轉彎處，從那裡可以看到村子的全貌。
石橋村坐落在半山腰上，房子大多是老舊的土坯房和磚瓦房，零星散佈在山坡上。
村口有一道石橋，橋下是一條快要乾涸的小溪。
村子裡很安靜，偶爾有幾隻雞從路上走過，一兩個老人坐在院門口曬太陽。
從外面看，這個村子和其他山區村落沒什麼區別。
但池瑜知道，這道石橋後面藏著一個封閉了二十年的家族王國。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駱家輝發來的訊息。
他已經查到了部分資金流向。
“池局，宋大旺擔任村支書期間，石橋村共接受上級扶貧資金、危房改造補助和各類惠農補貼累計超過六百萬元。其中危房改造補助一項，過去三年發放了四十多戶，但根據縣住建局的驗收記錄，實際完成的危房改造只有不到十戶。剩下的錢去了哪裡，賬面上寫的是‘農戶自建’，但沒有一戶人家拿到過全額補助。有十多戶村民的補助款被打到了村委會的集體賬戶上，再由村委會‘統一分配’。分配方案是宋大旺定的。”
池瑜看完訊息，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
六百多萬。
一個山區貧困村，二十年累計六百多萬的扶貧資金，大部分去向不明。
而村裡三十多戶人，沒有一家沒被他們欺負過。
宋小青信裡的那些話，正在一點一點被印證。
她又發了一條訊息給駱家輝：
“查一下宋大旺兩個兒子和三個侄子的銀行賬戶。重點看他們近三年的現金存入記錄。如果宋大旺把扶貧款和補助資金轉到了自己家人名下，銀行流水會留下痕跡。另外，查一下縣裡和鄉里誰在給他們批專案。宋大旺當了二十年支書，肯定有人在上面罩著。”
發完訊息，她發動車子，沿著山路往回開。
車子駛過中壩的時候，她看見鄉政府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牌是縣裡的。
一個穿深色皮夾克的男人正從車上下來，快步朝鄉政府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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