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把她們送上救護車時，站在救護車旁邊的路燈下，把賬冊上最後幾個名字一個一個地劃掉。
筆尖劃過紙面的時候，她的手很穩。
十一個名字，十一個女孩，除了兩個自行離開的還沒找到下落，其餘九個全部被找到了。
有些人可以回家，有些人可能回不去了，但至少，她們不會再被關在那樣的地方。
趙小玉出院那天，池瑜去接了她。
田秀芬拎著一箇舊旅行袋跟在後面，裡面裝著趙小玉的衣服和那部舊手機。
趙小玉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臉色比幾天前好了很多，但走路時還有些縮肩，看到陌生人會下意識地往田秀芬身後躲。
池瑜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她們送上了回平川的高鐵。
列車啟動前，趙小玉從車窗裡探出頭，朝池瑜輕輕揮了一下手。
池瑜站在站臺上，看著列車漸漸遠去，鐵軌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銀白色的光。
她買了下一班高鐵的票，也回了平川。
回到市局的第二天，池瑜把東莞案的完整材料整理上報。
劉美娟涉嫌拐賣婦女罪被批准逮捕，周忠涉嫌組織賣淫、非法拘禁和洗錢被批准逮捕。
另外幾個涉案的馬仔也被逐一控制。
東莞方面根據周忠的電子賬目，正在追查資金鍊條上的其他涉案人員，涉及東莞本地幾家娛樂場所的經營者。
這個案子從平川的一個失蹤報案開始，最終牽出了一個跨省的犯罪網路。
池瑜在結案報告裡寫道：
“該網路以虛假招聘為誘餌，針對年輕女性實施誘騙、控制和販賣，涉及多省市，危害嚴重。建議公安部在全國範圍內開展一次針對同類犯罪的專項排查。”
報告交上去的當天下午，池瑜去了趟城西菜市場。
田秀芬的乾貨攤子還在老位置，擺著木耳、香菇、黃花菜和幾袋紅棗。
田秀芬正在給一個顧客稱花椒，看到池瑜走過來，手上的秤桿子晃了一下。
她跟顧客說了聲稍等，快步從櫃檯後面繞出來。
“池局長，您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還在習慣“女兒已經回來了”這件事。
“路過，看看趙小玉。”池瑜說。
“她在家呢。這兩天精神好多了，早上還幫我收了貨。”
田秀芬說著，臉上露出一個笑。
那個笑容很淺，但對於一個在過去一個月裡整夜整夜睡不著的母親來說，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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